东台/邹娟娟

红红的日头，赤诚的情怀。

连日阴雨，气温起伏不定，父亲和母亲愁得睡不着觉。“希望太阳早点出来！”母亲瘦了许多，种完花生的手残留泥土味。“是啊！不能再下雨了。”父亲瞅着院里的深水坑，叹着气。

当初，他俩费尽心思种了六亩多的小棚西瓜。育种、打营养钵、埋地膜、插竹子、包外膜，等瓜苗长大，立刻移到小棚里。每日敞风，查看藤蔓。花落瓜结，继续敞风。那一个个漂亮西瓜，全是父母的汗珠泡出来的。

南来北往的大货车，早在四五月份到村里光临了若干趟。那是大棚西瓜贩卖的好时节啊！父母一遍遍回想帮忙运瓜的热闹场景。村子不大，谁家有事，其他人都会搭把手。大棚西瓜采摘堪称村中盛事：大人们站成长龙，流水线似的，一个一个传递。父亲和母亲参加过无数次，尽管他们干着最苦最累的活——父亲在难走的棚间小道挑瓜，母亲在闷热的棚子里摘瓜，但毫无怨言。

就是这样对土地虔诚、勤劳朴实的农人，却深受天气的煎熬。小棚西瓜上市的时间略显尴尬——恰逢梅雨季前后，夏天阴晴不定，想一直晴空万里，难！

“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三天内把瓜卖掉！”父亲与母亲共同商定。因下雨，气温不高，人们买瓜的热情寥寥。瓜贩收购的价格一降再降。若错过成熟期，瓜瓤会变质，价格更卖不上去。

卖吧！两天过后，雨停了，久违的太阳挂在空中。父亲联系了瓜贩，以极低的价格卖掉了一万多斤西瓜，那一天，他看着太阳无声地扯开嘴角。从那以后，父母再未种过这不逢时的瓜。

什么时候才算逢时呢？前年起，母亲到外乡学了种扁豆的技术。从选种到搭架、整藤，全不必担心下雨。扁豆抽芽开花时，反而需要雨水的滋润。

扁豆可摘两季——入伏的夏、凉爽的秋。大多是晴好天。朝暮间，父亲和母亲腰系围兜，身挎塑料桶，在整齐宽松的行间采摘。扁豆架有一人多高，从上到下长满了花和豆荚。叶宽，豆荚大，花成串成簇，一色的紫红和紫绿。像一道道屏障，隔着炙热的阳光。父母在其中从容地采摘，不多久，几个桶就冒出了小“山尖”。趁早凉，把扁豆运到镇上的收购点。当场结算。母亲总是笑眯眯地把钱放进小包，和父亲一道逛逛旁边的超市。出来时，太阳刺目，天湛蓝。

回家的路上，父亲载着母亲，母亲则愉快地哼着歌。他们穿过街道、树林和农田，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不时说说笑笑，亮灿灿的阳光如眸，随人影凝望。

夏晴似有情。古人云：“雨阶长苦夜，晴谷似逢春。”在年过六旬的父母眼中，每日的晴空，映照他们的心情，磨灭曾经的坎坷。

朗日炎炎，挡不住对生活的热爱。父母如开辟疆土的将士，执着地守着田地，不负土地的回报。天高地厚，日落人间，处处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