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台/徐良观
家乡人叫酸菜,并不是这么称呼,而是叫作酸齑菜,主要原料是以青菜为主,大白菜等为辅。
每到春末,制作酸齑菜的最佳季节,家家主妇都忙着焯齑菜。妻子是个勤快人,每到三月下旬,一些青菜实在吃不了,就把它挑起来,一棵一棵地扒开菜梗,认真择干净,用水把菜洗干净,放在柴箔子上晾干。
晚上,为不耽误白天地里的活儿,她就开始忙着焯酸菜。厨房的灯光亮堂堂,灶膛里架起木柴,火光熊熊,映照着她瘦削的脸。大锅里的水沸腾后,把在柴箔上晾干的青菜放进沸水里,盖上锅盖,烧开,用铲子翻一翻,再用手捏一捏菜熟了没,有时还用嘴嚼一嚼,如果有七八成熟了,用笊篱捞起青菜,放到早就洗干净的缸里或者坛子里。接着再来焯下一锅菜。待到坛子满了,用铲子压实,然后盖上缸盖或者在坛子上扎一层薄膜,任由青菜发酵变酸。
几天后,焯熟的菜经过发酵,室内弥漫着一阵阵酸酸的味道,妻子揭开缸盖或者坛口,用嘴尝一尝,一阵酸味扑鼻,直酸得她皱起了眉头,可她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今年的酸菜酸味浓浓,成功了!
选择一个春光明媚的好天气,拿好凳子,放好木棒,摊好柴箔子,妻子小心翼翼地将酸齑菜捞起,一把一把用刀切碎,然后晾到柴箔子上,薄薄地铺上一层,酸菜黄黄的,待太阳慢慢把它们晒干,酸菜颜色由黄色变成了黑褐色。庄户人家的老婆都是会过日子的。夏天,蔬菜少,烧汤的菜全仰仗酸齑菜当家了,农家妇女都会提前在春天把酸齑菜焯好。
酸齑菜晒干,妻子找来一个食品袋装好,放到冰箱冷藏保存好。
夏日到了,酸齑菜是最好的下饭菜。善于烹调农家菜的妻子,早早抓起一把干齑菜,用开水泡着,中午烧汤时,用菜油和小葱一炸,将酸菜放进锅里炒一炒,把豆腐块、蚕豆瓣放进锅里一起烧开。酸菜上桌了,那酸酸的鲜鲜的味道直扑鼻腔,待冷透后,喝上几口,那汤的味道酸鲜爽口,消暑解腻,开胃下饭,用本地方言说:“吃了打嘴巴子都不丢。”
酸齑菜伴随农家人一夏,这期间叶菜类的蔬菜因高温难以生长,酸齑菜成了农家餐桌上的主要汤菜,将一直吃到秋菜上市。
如今,酸齑菜还成了农家馈赠亲友的佳品,每年焯酸齑菜时,她们都算计着要为城里的亲朋好友和儿女们带上一份。家乡的酸齑菜汤,已经成了乡愁的代名词,并且登上了大雅之堂。前几年,一位乡友在省城开了“真滋味”餐饮连锁店,家乡的酸菜竟然成了店里的招牌菜,好多在南京工作的乡友从普通的酸菜汤里吃出了乡愁,找到了儿时的感觉。他动情地说:“我就是吃着家乡的酸菜汤长大的,从军多年,就是为了让在外的乡友记住这份家乡菜,莫忘乡愁。”
前几天参加一次晚宴,最后客人要求主人上一道酸菜汤。汤上桌了,一位来自盐城某公司的老总率先喝了一勺,咂咂嘴,夸赞道:“不错,酸酸的,鲜鲜的,这是妈妈的味道,家乡的味道!”不一会儿,一大碗酸菜汤被大家全部“解决”,主人只好再上一碗。
酸菜并非家乡人的发明,它始于北方。《菽园杂记》载:明朝初期已“盛生于燕”,当时“京师每秋末,比屋腌藏以御冬”。北方酸菜制作方法于家乡也不尽相同。《食味杂咏·北味酸菜》记载:“寒月初取盐菜入缸,去汁,入沸汤瀹之,勿太熟。即以所瀹汤浸之,浃旬而酸。”“与南方作黄韭法略同,而北方黄芽白菜肥美,腌成酸菜,韵味绝胜,入之羊羹尤妙。”
由此可见,家乡酸齑菜与北方酸菜的制作方法异中有同,同中有异。其制作的季节、材质和吃法都不尽相同。家乡的酸齑菜还可以制作酸菜鱼、酸菜烧粉片等菜肴,但人们更喜欢的还是酸齑菜汤。
夏日酸齑菜酸酸的、爽爽的滋味,犹如乡愁绵延在人们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