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
在我记忆深处,父亲的身影总与家乡袅袅的炊烟、田埂尽头那座斑驳的校舍紧紧缠绕。他是一名普通的农村小学教师,用39年的光阴在郭墅镇西北的热土上,一笔一画书写着平凡与厚重,将一生的热忱都倾注在了乡村教育的方寸天地里。
父亲的教学生涯,始于大集体时代的代课岁月。那时没有固定薪资,辛劳的回报不过是几分工分,可他却像守护珍宝一般,把全部心血都扑在一群乡村孩子身上。我至今清晰记得,儿时趴在教室破旧的木窗棂外,看他站在简陋的土坯讲台上讲课的模样——声音洪亮,眼神清澈,仿佛那方小小的讲台,就是他穷尽一生要坚守的天地。
父亲一生老实本分,做事向来严谨认真,这份踏实也让他在学校里挑起了更重的担子。他的教育足迹,从最初一人撑起村初小全部教学任务的艰难,一步步延伸,慢慢覆盖了郭墅镇西北片的一所又一所小学。无论走到哪所学校,他都用心教好每一堂课,真心对待每一个孩子,赢得了乡邻们发自内心的一致好评。
父亲不仅在学校里受人敬重,在村里更是乡亲们最信赖的“主心骨”。村里的红白事,乡亲们都会请他来主事。他性子沉稳,遇事不慌,考虑问题周全细致,总能把繁杂的事务安排得妥妥帖帖,让双方都满意舒心。每到除夕下午,我们家更是热闹得像赶集市一般,乡亲们腋下夹着红纸,络绎不绝地赶来,请父亲写春联。父亲的毛笔字工整有力,透着一股子精气神。他总会提前备好桌子、研好浓浓的墨,笑着接过乡亲们的红纸,耐心问清每个人的心愿与期许,然后凝神静气,挥毫泼墨。不一会儿,一副副带着墨香、承载着满满祝福的春联便在他笔下诞生。看着乡亲们小心翼翼地捧着春联、笑着道谢离去的背影,父亲的脸上总会露出最欣慰、最满足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对乡亲们的真诚,也藏着一份被需要的幸福。
或许是一生太过操劳,又或许是性格内向,他退休后始终难以适应清闲的生活。刚卸下教鞭不久,父亲就患上了帕金森综合征。曾经那个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意气风发的教书先生,那个写春联时挥洒自如的父亲,渐渐变得行动迟缓、手脚颤抖,生活质量一落千丈。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的模样,我满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心尽力地照顾他,陪在他身边。
如今,父亲已经离开我们快五年了。岁月流转,时光匆匆,他用一生的坚守与付出,诠释了一名农村教师的责任与担当;他用善良、真诚与踏实,温暖了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人,却在漫长的岁月里,活成了我心中最可敬、可亲的模样,成为我此生永远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