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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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水缸”的父亲 2026年04月01日 盐城晚报 05版 登瀛

□朱明军

父亲走后,母亲一个人住,老人家喜欢老宅那股味,还有随处可见父亲曾经用过的老物件。

过年前,我和妻子早早地把老宅打扫得干干净净。除夕那天,我去水缸取水,发现水缸的水已经见底,顺手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被坐在隔壁的母亲听到了,老人家推开窗户:“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满啥水缸?你们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我就啥都满足了。”

母亲一句话勾起我尘封已久的记忆,仿佛父亲那清朗的号子声又回响耳畔……

父亲退伍后就一直在大队做会计,可过年“满水缸”这一环节,非他莫属。父亲个头不高,身体也不算壮实,母亲特意请箍桶匠“箍”了两只偏小的木桶,配上那根毛竹扁担挑起来“养肩”。母亲平常把毛竹扁担放在猪圈的桁条下,只有父亲“满水缸”时才取下来。

老家过春节有初一不“下生”的习俗,除夕那天我们忙着搓汤圆、煮陈饭、汆猪食,把初一的活儿都准备妥帖了,然后将大缸小盆收拾干净,就该父亲上场了。我们家紧靠“福泰港”边,家里加上奶奶九口人,就修了个专用水码头。父亲“满水缸”前会去码头看看跳板有没有松动,台阶的草皮是否踏实,从猪圈里抽出那根扁担的时候,父亲就像一名战士准备上战场。

父亲平时几乎不挑担,可一旦扁担搁肩,随着一声“好不过的由呃来——”那一声清朗的号子声顺着福泰港的河水,爬上两岸芦柴絮顶,闯进农家人耳鼓,熟悉的邻居听到号子声后都会说,“朱会计开始‘满水缸’了。”来到厨房门口,父亲侧过身,水桶一前一后贴着厨房门进来,父亲先抬高担子前面那只木桶靠近缸口,我和三姐这时一人揪一边桶系,把水桶稳稳贴着水缸,“哗哗”的倒水声和着父亲粗重的喘息声充斥在不大的厨房内。父亲一般得挑十来担水,家里的大缸才能满,父亲挑到五担左右会停下来抽根烟。母亲在父亲抽烟的空隙把大缸里的水舀到小盆、汤罐等盛水的容器里。整个“满水缸”的过程,父亲要抽三支烟,这也是父亲在家抽烟奶奶唯一不责怪他的时候。

老房子拆建那年,父亲腰已经佝偻到不行,但还坚持自己去猪圈抽出那根扁担。一头支在地上,伸手去压了压扁担,毛竹扁担的弧度肯定没父亲腰那么弓,就好像父亲当年担水时为防步子紊乱水溢出桶外,只有喘着粗气弓下腰,稳住两桶水。其实,父亲稳住了桶,也稳住了当年我们一大家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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