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东
老房子门前的野草开花了。
整个冬天,野草们默默承受冷风、冻雨、寒霜、冰雪的轮番考验,坚强地活着。春天的跫音渐近,它们又抖擞精神,伸胳膊伸腿,将生命的绿色挤出砖缝、爬上墙角、占领田埂,竞相开出胜利的花朵,向人们报春来了。
春日中天,世界光明。蒲公英柔嫩的绿叶簇拥着细长的花梗,托着一盏金色小花盘,像一位头戴金冠、身着绿衫的勇士在时间的路口赴约。明艳的小花,拂过脸颊,绣球般柔软,清香淡淡悠悠。蒲公英的花,含苞待放在冬末春初,涵养冰雪一般清冷的品性,和叶、茎、根一样都是中医清热降火的良药。
如果说,秋天蒲公英的种子是乘着降落伞随风飘荡的小信使,那么春天,它的小黄花就是散落在大地上的小信箱,蕴藏着春天莺飞草长、鸟语花香的密码,也把春天到来的讯息迅速传递给它的伙伴们。越来越多的草木从睡梦中醒来,一起装扮一个绿意盎然、万紫千红的春天。
宝盖草,方茎亭亭玉立,双叶层层对生,如擎华盖。早春拔节的宝盖草,茎身和叶的边缘就染起酱红色,细嫩得能掐出水来。叶与茎之间牵出纤长的花萼,是花儿们温暖安全的襁褓。紫红色的小花才钻出花萼,小孩似的探出脑袋,顽皮好奇,怯生生的。近看,一株宝盖草,如绿色琉璃塔上镶嵌着玫红色的小宝石;远观,一片宝盖草,似绿地毯明灭着淡淡的小火星,慢慢点燃春天的热情。
“婆婆纳”植株矮,叶片小,开出的花朵也不大。花朵是蓝色的,与远天的蓝遥相呼应,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小碎片。“婆婆纳”的叶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小蓝花就开在叶子上面,宛如绿湖中漂浮的蓝色小舟。这蓝色,纯净梦幻,是青春的色彩。春风吹拂,蓝花微动,一如男孩女孩在人静处窃窃私语。风再大点儿,蓝花扭过头去,像两人刚敞开心扉,又局促得欲语还休。
早春的野荠菜应该才开始匍匐生长,可眼前的几株却长得有些急,竟然已开出花、结出籽来。荠菜花四片白色小花瓣,娇小而不娇弱,洁白而不苍白。陆游《春荠》说,“春荠花若雪。”荠花若雪花,分明是冬天的雪花一场酣梦睡到了春天的荠菜上。春风在小花瓣上跳跃,阳光在小果实上翻滚。小小的花瓣,是邻家女孩多情的小心思,是发端于春天的敏感小心思。小小的果实,像一串心形风铃,绿色的铃声清脆地响在春天的草地上。
早熟的,还有油菜花。去岁遗忘的两株油菜,此刻也成了迎春的先锋。“青条若总翠,黄花如散金”。青色茎条上盛开金灿灿的小花,似两把金色小火炬,孤傲地插在尚未完全解冻的土壤上。要不了多久,它们的伙伴将开满大地,像金色海水漫上沙滩,像金色夕阳照满故乡,像悦耳歌声穿越村庄。到那时,闭上眼睛,眼前和心中一片金黄,芬芳的菜花香中一阵阵蜂声轰鸣。
野草顽强坚韧,野花纯粹深情。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