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鸿海
我是响水口德路桥旁的居民,从响水开埠后就住在那。我家家谱上记载:12代先祖是在京城避祸逃到淮河口梅庄的,也就是如今的响水云梯关下面。后来我长大了,25岁便在响水黄圩老宅基上建了三间砖瓦房,当年可是全村第一家。之后我到县城上班,村居便是我每个星期六唯一的向往,有妻子儿女在守望,更是一家人最安全最温馨的港湾。
后来为了让妻儿过得更好,把老屋的温馨与守望放进了时光的隧道,锁上门,奔波在外。然而老房子一直坚强地站在那里等候我们几十年!如今去看它,屋后的树一轮一轮长粗,野花野草在大树周围年年繁茂,风仍如当年不停地摇拽着花草。后窗户透出来的一缕玻璃罩灯光,是一个从小城匆匆骑自行车回家人的航标灯。
随着时光的流逝,这种思乡情结越来越浓了,它不是普通的一段情,而仿佛怀念着有古老色彩的遥远境界。人的记忆真是奇特,好几十年过去了,屋子的一切细枝末节竟然都还贮积在脑海的最底层,一见面都翻腾出来,每一块砖瓦,每一缕木纹都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痴痴地环视一周,又伸出双手沿壁抚摩过去,就像抚摩自己的肌肤……永远记得当时按照古老的尺寸砌筑的三间砖瓦房。那开间、进深、檐高,是我终身刻在内心的数据,它储存着年轻的我全部积蓄与激情,成家的志气。
刚结婚时就夫妻俩住着,一日,一对燕子飞到我们堂屋,在吱吱地议论着什么。我对妻子说:“我们不要惊动它,从现在开始白天也不要关门。”其实农村白天本来就很少关门,果然,燕子就在屋里做窝了。“离洋舍岛伴春归,织柳衔泥剪雨飞。不傍豪门亲百姓,呢喃蜜语俩依偎”。正似我们新婚一般写照。我们每天看它垒窝,见它们不时成双成对地出入我们家,呢喃着它们的“甜蜜”话,景色乍长春昼,给我们刚开始新生活的日子带来不少话题,给小家庭带来温馨祥和。
粗布衣上落枣花,我和她摘瓜,经过一春带一夏,熟啦。像燕子窝里多了三只小燕子一样,转眼我们也有三个孩子,一家五口围坐一桌。缸里清香的腌咸菜,铁锅里焖得烂熟的白肉萝卜,以及那些菜粥菜饭,滚烫着舌尖,平复着味蕾。过年过节厨房里飘出的油香更温暖着全家人心房。纯纯的农家滋味,曾让我有在那平安度一生的打算。
老房子,曾有过我最朝气蓬勃的青春岁月,激发过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雄心壮志,可我一离开,竟疏远了几十年。匆匆去日情难禁,凄凄归来意重寻。铁锁木门皆锈蚀,一门未锁是初心。如今我又回到了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村居,将破损的厨房重新盖好,按自己规划将门前园田做了修整,搭起瓜架,种上蔬菜、栽上低矮果树,又过上了田园生活。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闲时在门前小坐,心无旁骛。不必想琐事,眼里只有流云缓缓,耳里只有风声细细,手里只有一盏温茶,让节奏慢下来,让心境空出来,便会发觉,连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都带着温柔的刻度。
只有此时此刻才真实体会到二十四节气的交替变化。轻捻一段光阴,看春天枝头的新绿,品夏日花朵的芬芳,赏秋水与长天共一色,体味凭栏看落雪的恬淡,四季经历了寒来暑往,生长和收藏。放慢脚步,感受柴米油盐的真实。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都因为热爱而丰盈、简单、温馨。
幸福属于自足的人。脚踏实地、平安稳重地活着才是真实的幸福。希望更多人去规划与建设美好乡村,使自己的村居充满诗情画意,让背井离乡的游子们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