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体彩

小时候吃粽子，场景至今难忘。母亲会先去柴塘边采摘新鲜芦叶，仔细洗净，再淘好糯米晾干，然后用芦叶包裹，用蒲草扎紧。放在大铁锅里煮，清水翻滚，芦叶独有的清香四下飘散，格外诱人。

当年粮食匮乏，很多人家端午都吃不上粽子。后来生活慢慢好转，但彼时粮食产量不高，糯稻更是少见，我们阜宁西乡生产队也极少栽种，依旧有不少家庭无缘吃上粽子。我的大姐家在阜宁射阳河南的水乡，当地以种植水稻为主，每年端午前，她都会特意送几斤糯米过来，让家里能包上粽子过节。

记得读初中那年，恰逢端午，又赶上夏忙假。母亲连夜包好了三十来只粽子，半夜就起身烧火煮粽子。等闻到满院粽香，天已经亮了。我连忙起床，只见母亲早已把粽子剥好盛在碗里，还备好了粽茶。晶莹剔透的白粽，虽然没有白糖蘸着，我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便赶往田里插秧。

到了田间，大伙都已经下田插秧，只有一个小伙伴站在田埂上剥粽子吃。年少顽皮的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撞了他一下，他手里的粽子掉进了秧田里。看着落水的粽子，小伙伴当场哭了起来。旁边一位大嫂告诉我，他家今年没包粽子，这只粽子还是隔壁邻居送的，所以他才这般难过。听了这话，我心里又自责又难受。我连忙向他道歉，说回去拿几只粽子给他，随后快步跑回了家。

母亲见我半路折返，连忙询问缘由。我问家里还有没有粽子，母亲说，一共三十多只，家人吃了一些，又给五保户七老爹送去几只，眼下只剩五只。我这才明白，母亲自己一直舍不得吃。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母亲，她严肃地批评我行事鲁莽，随后拿出三只粽子，让我送给小伙伴。

这件事过去快六十年了，可我总会想起当时的情景，心中百感交集。

或许这便是怀旧，是刻在心底的乡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