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6年03月12日

跟着父亲去植树

□陈裕

少年时,每到春暖,我便跟着父亲去植树。

父亲准备了两把铁锹,一大一小。大的父亲用,小的我用。两三棵小树苗装进麻袋里,父亲背着。我左手攥着小铁锹,右手拎着小水桶。我们要去村子北面田地旁的河坝上植树。

父亲扛着铁锹走在田埂上,锹刃被他擦得铮亮,像我此刻的心情。我跟在他身后,看到那三棵小树苗在父亲背后袋子里,一上一下跳动,仿佛急不可待。我们走时,麻袋摩擦着他的后背,还有鞋子与大地的亲吻,细细碎碎的节奏声响伴随着,犹如一首美妙的旋律在轻扬。

春天的风还裹着凉意,可覆盖在头上时分明软了下来。稻田地还保持着冬日苍黄的老样子,而那湿润的泥土却不经意间暴露了春天的暖,已铺天盖地弥漫着。秋收后,翻耕过的土一道道横亘着,那陈旧的土痕蜿蜒如大地的掌纹。

到了村庄北面的大河,坝埂向阳的坡面就是我们的目的地。父亲量好植树的位置,开始教我挖坑。即使他已教过我无数遍,每一次植树时,他一定会如初次那样认真。“坑要挖得深过根须的尺寸。”父亲在选好的地点,把铁锹踩下去,然后弯腰,双手用力挖出一锹土。

父亲一边挖土,一边教我辨认腐叶层下的活土——那是树苗的温床。我学他弓腰发力,但幼小的我力气有限,才掘出半掌深的浅洼。父亲看到我的“成果”不显著,并没有说话,他接过锹柄示范:锹尖斜插,脚蹬锹肩,腰腹绷成满弓。只一下子,黑色的土便大块地挖出来,坑洞又深了一寸。

我学着父亲的样子,一下,两下,终于挖出让父亲满意的坑洞。父亲从袋子里拿出一棵小树苗,树根裹着泥浆落进土穴里。父亲扶着树苗,让我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填平土后,他在树苗周围踩了踩,做了一圈土围子,然后让我去提水。

此时,河沟里的春水还没有恣意起来,只有浅浅的一些。我提着小水桶,舀了一些,浇到树苗的土围子里,咕嘟咕嘟地响,像树苗急切的喝水声。

父亲种了一棵树,我种了一棵树,我们又合力种了一棵树。种完这三棵树,我们坐下来休息。父亲说起旧事,小时候,他跟着爷爷植树,就像我现在一样。有一年,刚种完树,一场大雨下了半天。雨停后,父亲去看种下的树苗,发现树苗的根裸露了大半,而余下的部分还紧紧地抓住泥土。如今,这些树都已参天,它们长成了村庄周围最伟岸的大白杨。“树和人一样懂得生长的韧性。”父亲说完,指着我们种好的树说,“你只管埋稳它们,大自然的风雨会教它站稳脚跟。”

村庄的四周是纵横的河沟,坝埂上种植了很多树。这些树,都是村里大人带着孩子,一年又一年种植的,一片绿荫。

每一年植树节到来之前,我总要回到那个村庄,看一看那些树。在这些老树旁,我看到几棵新植的树,它们努力生长的样子,是这片土地上最美的风景。

种下一片深情 栽种春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