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飞
春天来了,社区开展“认养一棵树”植树活动。今年种的是水杉,参与者要提前给自己种的树取名字。
活动当天,河边空地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我挥动铁锹,挖好树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妻子轻轻解开树苗根部的草绳,慢慢理顺盘曲的根须。女儿双手扶住纤细的水杉苗,稳稳地立在坑中央,还提醒我填土时别伤到树苗,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半小时后,大功告成。看着挺立的水杉苗,我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读初中时,学校离家几公里远,我开始住校,周五晚上才回家。每次快到家时,总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扶住靠近路口的那棵水杉,是奶奶在等我。
后来,奶奶摔过一次跤,记性越来越差。可奇怪的是,她时常认不出爷爷,认不出儿女,却总能笑眯眯地叫出我的乳名。
初中毕业后,我去外地读师范,一个月才回一趟家。爷爷告诉我,奶奶几乎每晚都扶着路口那棵水杉,朝我回家的方向张望,不管怎么劝都不肯进屋,一望就是个把小时。时间一长,水杉树上奶奶手扶的位置,树皮被反复摩挲,磨出了一道醒目的凹痕。
奶奶去世已二十多年,但我仍会时常想起老家路口那棵水杉,想起树干上的“爱”痕,想起奶奶慈祥的笑脸。
听完我的讲述,女儿扑闪着大眼睛问:“可以给我们栽的水杉取名叫‘思念’吗?”我和妻子相视一笑,女儿竟和我们想到一块儿了。我在树牌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思念”二字,小心翼翼地系在树干上。
这时,有位满头银发的老人走过来,请我帮他和水杉苗拍张合照。镜头中,老人昂首挺胸,站得笔直,宛如他身旁挺立的水杉。拍完照,我好奇地看向树牌,只见上面写着“守护”二字。我猜,老人是想表明自己会好好照顾这棵水杉苗。
老人告诉我,他年轻时当过兵,驻守边疆十年。那里荒无人烟,只有茫茫戈壁和凛冽的寒风。白天,他和战友踏着沙石巡逻,丈量祖国的疆土;夜晚,听着风声入睡,梦回遥远的家乡。老人目光锐利,声音铿锵:“虽然条件艰苦,但是没有人退缩。我们守着界碑,就是守着身后的万家灯火!”他深情地望向水杉苗,目光变得柔和:“军人扎根边疆,守护国土;水杉扎根河畔,守护水土。军人和水杉很像啊!”“而且,水杉和军人都站得笔直!”女儿补充道。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原来,这株小小的水杉,承载的是一位老兵的青春岁月,是一辈子不曾改变的家国情怀。此时,树牌上的“守护”二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离开时,再看向一株株水杉苗,我不禁浮想联翩:十来年后,深秋时节,这些水杉如同一把把炽热的火炬,映红半边天空。风过杉林,落叶如蝶,行人走过,沙沙作响,似乎在深情地讲述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