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阳/张建忠
提起炭炉子,我是记忆犹新,在我10岁左右,有一年秋天,我跟父亲去当时在盐城东方红桥附近的姑祖母家玩,也就是那次,是我人生第一次见到了炭炉子。我依稀记得姑祖母家用的炭炉子外面包裹一层铁皮,青绿色烤瓷漆面,简约美观,炉膛里可以摞三块蜂窝煤。两边的提耳,是供人拎炭炉子用的,底部有开关可调节控制进氧量的炉门,打开火旺,关上也能保持蜂窝煤不灭。姑祖母见我好奇,就耐心告诉我使用炭炉子的一些好处和方法。姑祖母还说,通常情况下,炭炉子上总是放着一只水吊子,始终有热度,发出滋滋的声响。要喝滚烫的开水,打开炉门,通风加大火力即可,水一沸腾,水吊子就会发出尖锐的哨音。从那以后,我心里总是期盼,我家何时也能像城里人一样,用上时髦的炭炉子?自己“脱胎换骨”。
1992年春,那时我已在信用社工作6年多,信用社分给我一间宿舍和一间小厨房。搬家后第二天一大早,只见同事们一家家都在屋外烧炭炉子,此时此景,一下子点燃了我心中那盏烧炭炉子的火焰,便立刻叫妻子也买了一只炭炉子,装模作样尝试着做一个“城里人”。
大家知道,炉子生火是有窍门的,技巧掌握不好不但生不着火,还会弄得家里乌烟瘴气,让人垂头丧气。所以我家第一次生炉子前,妻子讨教了很多人的点炉经验,看她操作时,总是将炭炉子拎到信用社家属区厨房门口生火,说是便于出烟;再在炉膛内先填入废旧的纸张点燃,加些易燃的柴火,柴火着成一团火了,垫着蜂窝煤引燃。她还用芭蕉扇不停地对着炭炉最底下可移动的小门扇风,好让蜂窝煤燃烧得快些。每每晨曦中,我们家属区后院的七八只炭炉子上面烟雾飘飘,随风缭绕,充满了人间烟火味儿。
那时,我家宿舍在时任营业所主任的二叔家隔壁。由于我粗心或“开小差”,稍不留神,时常忘记换蜂窝煤,炉子里的火就灭了。次日清晨,打开炉盖,炉内冰凉,顿生沮丧。懒得再生火,叔叔家离我家近在咫尺,我用火钳子夹一块黑乎乎的蜂窝煤到二叔家引火,要不换个烧透了的蜂窝煤心回来,引燃我家的炭炉子。二婶絮叨:“夹一块走就行了,还拿一块来干嘛?”此声已遥,但犹在耳。炭炉子暖身,二婶话暖心。红彤彤的蜂窝煤里,也燃烧着二婶的温情和慈爱,冲淡了当年生活的几许窘迫、几许辛酸。
家乡的冬天格外潮湿阴冷,侵入肌骨,呼口气都是白的。经久难忘的,莫过于下班回家,将那天天摸钞票和打算盘并且冻得红肿的双手,在炭炉子上翻来覆去地搓,烘烤一会儿,温暖从手上传递到身上,由身上传递到心里,表情由寒冷僵硬而一点点地缓色温和。有时,我还不忘找来老父亲从老家送来的山芋,放置在炭炉子上烤,等到表皮焦黑,揭下来吃,真是香味诱人,盈满一屋。
就连我年已古稀的老母亲也学会了使用家用电器以及煤气灶。时光里的记忆——炭炉子,那是一个年代里的记忆,一段岁月里的情结,在那物质生活贫乏的年月里,它曾经暖暖地燃烧着我儿时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