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王柏春
“霜草苍苍虫切切,村南村北行人绝。独出前门望野田,月明荞麦花如雪。”诗人把晚秋的景色写得淋漓尽致,朴实无华,浑然天成,回味无穷。暮秋的景色在流芳千古的诗意里。
就在此时,一簇簇扁豆仍挨挨挤挤地花繁叶茂,抑或攀爬在篱笆、豆架和树枝上,不舍不弃,它像铺上了一床碧绿的大棉被,昂首在夜晚的满天霜冻之中,布满鲜艳的生机。
一串串小而玲珑的紫色、粉红色或白色的扁豆花像人们喜庆燃放的小鞭,整齐排列,点缀在绿叶之上,引人注目。扁豆花簇拥,碧绿的叶片和半弧形花儿尽情舒展着婀娜身姿,一眼望去,茂密而精致,分外妖娆,撩人喜爱。
记忆中,每当到了霜降时节,父母整天在生产队劳动,忙里忙外。因白内障而双目失明的奶奶,隔三岔五地叫我看看爬在门前老槐树上的扁豆藤蔓是否枯黄了,让我用竹竿捆绑铁钩子摘点扁豆角子下来,经过拣选、洗净、晾干,中午烧成咸,满满当当一大碗,热气腾腾地放到饭桌上,全家人围在桌子四周,老老少少你一筷我一筷,最后连汤汁都倒进碗里泡饭,其乐融融,现在想起来仍唇齿留香,在心间又缓缓流淌。扁豆亦可切成碎片煮饭,滴上几滴菜籽油,锅开时就香味扑鼻,整个庄子都在香喷喷的空气之中。到了农历十月底,每逢星期天,奶奶总唠叨让我把家前屋后,柴沟树上的所有扁豆都摘下来,经过挑选洗净,放到大铁锅里煮个大半熟,然后捞起来再摊到芦柴箔子上晒,晒蔫了再晒,待完全晒干后装进布口袋里,挂到屋梁的铁钩子上,等到过年时拿下来,清水泡两天,放几片猪肉烩炖,味道美极了。
说句实在话,那时我真不想把扁豆角子从藤蔓上全部摘下来,每次摘总要留上一两串饱满的,等到冰天雪地的时候再摘下来,好在火盆里炸熟,享受那既脆又香的快乐时光。
入冬的扁豆在朝阳的屋檐前或农家塑料大棚里,显得格外精神。一朵朵扁豆花犹如一群群翩翩起舞的花蝴蝶,栖息在藤蔓之上,让你欢颜悦目。而无遮无挡的扁豆就没那么幸运了,再茂盛的扁豆也经不住两场恶霜的折磨,总把粉嫩的豆荚连同叶子打得蜷缩垂下。冷风苦雨中,耐寒的部分老叶片仍然在风中微微翕动,连平时遗漏下来的扁豆角就像在锅里煮过一样,角子皮包着豆仁子,依旧支撑在藤蔓上,久而久之,寒风凛冽,还发出沙沙沙的尖锐响声,让人心生怜惜。
清晨的扁豆,洒满洁白的霜冻,天气晴朗几天,冷空气又要来袭。由于冷暖气流的对峙,时不时地有浓雾飘逸着,就像纱一样轻盈缥缈朦胧,这雾气游走很慢,萦绕在整个扁豆藤叶间,太阳一出,蒙蒙雾气才慢慢吞吞地飘拂升空,此时又像庄户人家的炊烟袅袅,犹如世间仙境,蕴含着大自然绰约的风姿与神韵。
扁豆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到了仲秋,乡村的饭桌上就多了一些香喷喷的菜肴,扁豆烧芋头,扁豆烧老鹅,还成了家乡盐城当地的特色菜,食之鲜嫩,清淡不腻,既当饱又解馋,胜似山珍海味。
我喜欢扁豆,不光是它花繁叶茂、藤绕绵延,以及美滋滋的味道;更因在静好的岁月深处,微笑向暖,把生命活得更自在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