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唯
去年暑假,我踏上了青海的土地,在辽阔苍茫的西北荒原,遇见了一座让我久久难忘的山——黑独山。它没有青翠婉约,孤独地矗立在戈壁中央,远看像一幅水墨画。
走近山前,原来这墨色的山体是有层次的。浅处呈青灰,像陈年的铁;深处近乎黑褐,带着金属利器般的凛光。山体沟壑万千,石质粗粝,却有些灼人。
这墨色不似寻常山影的娟秀的淡青,倒像有人将砚台里的墨斜泼在宣纸上,簌簌向下坠,却在落地前突然静固,未沾到尘泥便凝作山骨,造就了这拔地而起的壮美山峰。它孤伶地立在戈壁滩中央,没有草木攀附,没有流水环绕,连云影都不肯多做停留。
别的山总爱凑成群,青的衬翠的,高的托矮的,连云都绕着它们缠绵;可它偏生生把自己剔出这幅喧嚣的画卷,连影子都瘦得孤零,只肯与风、与日、与自己较劲。它不需要华丽的色彩,不需要热闹的陪衬。它不依附任何风景,只是自顾自地站在那里。春有野樱在千里外漫坡,夏有流泉在深谷中喧哗……唯有当冬日积雪埋住黄土,它才欣然顶上一冠白,黑白相衬,白则更洁,黑亦更沉。年复一年。
我忽然明白了“独”之意。这世间,有多少山峦忙着入画,学那叠翠堆青的讨喜,争那云绕雾缠的温柔。但黑独山没有草木的软语,没有流水的唱和,便借风声作喉,吼一嗓子荒原的辽阔。它的黑不是单调,而是把所有的喧嚣都熬成了底色,再从中炼出最干净的独绝。
所谓成长,不过是沉下心来,将风沙的磨砺,都内化为最坚实的底气,在喧嚣里大胆地说:我就做我自己!
游客来了又走,人影憧憧,却又归于沉寂。黑独山还是那副模样:不迎,不送,八风不动,我自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