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麋鹿
2026年07月19日

心 有 彩 云

○彭辰阳

六十年前,小学钱老师在课堂上念“朝辞白帝彩云间”,指尖仿佛捻着一片云彩。她布置将诗改写成短文,我那篇稚嫩的作文被她批下“心有彩云”四字。这份作业,我珍藏至今。白帝城,从此成为我心中的一个梦。

2026年暑假,这场迟到了六十年的奔赴终于启程。女儿女婿驾车,带着两个刚上小学的外孙,和我前往奉节。山路陡峭得近乎垂直,急弯一个连着一个,一会儿呈“U”形上口似乎要接头,一会儿又呈倒“S”形,变幻莫测。蜀道之险,像一位沉默而严苛的考官。我坐副驾驶位,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心悬到了嗓子眼。女儿在后座护着孩子,声音发紧不停提醒:“慢点开!”经过一处刚发生的塌方,乱石堆在路旁,巡路人员正在设置警戒线。当奉节县城终于出现在山谷尽头时,我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外公,快看!猴子!”刚踏上登山步道,小外孙就指着山崖大喊。几只猕猴在树枝间跳跃。

来到江边,我们顺风登船。行至夔门最窄处,两岸石壁陡然收窄。“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郦道元笔下三峡的迅疾,此刻在真实的江风中有了更切肤的回响。“瞿塘险过百牢关。”杜甫笔下的奇险,不身临其境,无法真切体味。女儿掏出十元人民币,孩子们兴奋地比对着背面的夔门图案。快门轻响,纸币上的水墨画与真实夔门在镜头里重叠,古今在这一刻完成了折叠。

船至江心,我指着“三峡蓄水位175米”的标志牌,教小外孙念:“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

神女峰静静伫立,那凝望恰如师者守望文明的初心。我的思绪飘向五十年前,王文荪老师在讲台上说:“你只有经历学习诗词的艰难,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能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快乐。”此刻,王老师的教诲与瞿塘峡的江水一起在我胸中卷起千堆雪。

怀揣这份被点亮的初心,我们向白帝庙攀登。我念着石阶旁“此生必爬”四字鼓励,攀登何尝不是一种学习?所有值得去的地方,都没有捷径。

下山经过江边石刻,我们与屈原、李白、杜甫等诗人“邂逅”。“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这轮千年不变的明月,此刻正将同样的清辉洒在我们肩上。大外孙轻声道:“外公,我知道为什么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了。不读书只知爬台阶累,读了书才知我们和李白走过同样的路。”我默然莞尔。

拔菜籽秆 大麦糁子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