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树明
大寒到了。
“大寒雪未消,闭户不能出。”这是陆游笔下的大寒;“人口各有舌,言语不能吐。”这是邵雍笔下的大寒。陆游冷得不敢出门,邵雍冷得说不出话来,说明寒冷之极。
几十年前,尽管冬天很冷,我们却穿得很单薄。那时,身上穿的只有棉袄、棉裤,贴身穿的能有一件旧秋衣,算是奢侈了。早上醒来,摸着硬如铁冷如冰的棉裤,真不想把腿伸进去。母亲见我迟迟不肯起来,就从锅灶后抓起一把草,在锅灶旁点火烘烤我的棉裤。穿上暖暖的棉裤,喝上两碗山芋粥,我背起书包向学校跑去。
身上衣服单薄,手套、棉帽更是没有。早上两碗稀粥带来的热量,被寒风搜刮得一干二净,浑身上下只剩寒冷。滴水成冰的日子里,小伙伴伸出的两只手又黑又肿,像烂山芋,皮肤皴裂。耳朵先是红肿,后是结痂,晚上睡觉回暖后,痒得难受,常常挠破流血。
到了学校,进了教室,如同进了冰窟。寒风穿过墙上的细微裂缝,透过破旧门窗的缝隙,钻进屋内,吹得我们牙齿打战。老师不得不讲会儿课,让我们跺一会儿冻僵的双脚,驱逐寒冷。下课了,我们冲出教室,踢毽子、蹦跳……
尽管冬天很冷,可我们没有害怕过,相反还有一点小小的期盼,盼望着河塘早点结冰,结了冰的河面、水塘,就是我们天然的溜冰场;盼望着大雪飞扬,雪后堆雪人、打雪仗;盼望着“檐头冰钟乳”的出现,去吃那天然的棒冰。结了冰的河面,足够厚时,我们在上面玩耍,上学放学的路上,孩子们连滚带爬地跑下河坡,站在冰上,身子稍斜,右脚一用力,就从河这边滑到那边。偶尔,也有人滑倒,摔个狗啃泥或是人仰望天,引来同伴大笑。
大寒之时,家人闲坐,炉火可亲,暖意洋洋,有“红泥小火炉”的围炉而坐,也有“金炉兽炭温”的促膝长谈。忙碌一年的农家人终于歇下来了,大家围着火盆、泥炉,烤着火,拉家常,在笑声中打发寒冷。串门的邻居,到了哪一家都像贵客一样被迎接,搬凳让座,拉到火盆边。男人们打着毛窝,搓着草绳;女人们缝补衣服,纳着鞋底。抽烟的,主人家递上烟荷包,来者也不客气,接过烟荷包,掏出别在腰带上的烟锅,伸进去狠狠地按上一锅,拨开火盆上的草灰,用火铲挑起火星,用烟锅按住,猛地抽上几口,淡淡的烟草味就在室内弥漫开来。炉火烤热了身体,也“烤”熟话题,他们一边侃着收成,聊着家常,一边做着手中的活。小孩子围着火盆,等待着火盆灰烬里埋着的玉米、蚕豆开花。“啪”的一声,玉米开花飞了出去,我们抢着寻找,谁找到了,那心里有说不出的美,来不及吹去草灰,扔进了嘴里。
怀念小时候那充满童趣的冬天,炉火可亲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