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济宇

十香豆，里下河地区家喻户晓的餐桌上的一道佐菜，在食物稀缺年代曾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家中祖辈说，在过去农村人口中，它和萝卜干、豆腐咸菜统称为“就粥三件套”。十香豆也常与盐阜地区人家传统的六大碗、八大碗宴席搭配食用，吃六大碗、八大碗的席，六碟或八碟凉菜中大多有一盘是十香豆。

虽说十香豆不是山珍海味，但三餐四季，老少皆宜，看似简单的十香豆，制作起来也需要一定工夫。

据老人讲，过去多用黄豆来制作十香豆。只是物资匮乏年代，黄豆大多用来卖钱或换取食用油，农村人家不大舍得，有时会用换油淘汰下来的黄豆或者卖不出去的黄豆制作十香豆。这种食材做出来的十香豆难免颗粒小，夹不上筷子，有时还有虫蛀过的坏豆子，吃到嘴里发酸发苦。不知什么年代，颗粒大、产量高，且价格要比黄豆低的大青豆这个品种培育出来后，里下河地区人家基本都用大青豆制作十香豆。

制作十香豆，首先得根据配比抓取适量的大青豆和生花生，去掉品相不好的小豆子、坏豆子、放进水中就浮起来的被虫蛀的豆子，淘洗干净后，加入适量清水把它们泡开。也有讲究的人家搭配一些黑豆，还有自家地里长的花生仁一块泡制。熟练的老年人凭借多年来的生活经验，拇指搭着食指轻轻一碾，能碾出豆皮来，便开始下一步的煮豆环节了。

将泡好的豆子、花生等倒入锅中，并将几粒事先掰好的八角放入锅中，或撒入足量的五香粉，加足盐，加入没过食材的水，便可开煮。据老人们讲，过去农村煮豆子都是用铁锅大灶，现在煮豆子一般不用铁锅，铁锅煮出来的豆子容易发黑。

煮豆时一屋子的豆香味，外加五香八角味，确实诱人。记得小时候，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豆香味，常有意无意地溜进厨房，偷偷掀开锅盖，拿小勺捞上一勺豆子，着急慌忙地吹几口就往嘴里塞，哪怕是烫得满嘴快起泡了，出来时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刚煮好的豆子只有香味还没有调味，吃到嘴里也没啥味道，不能叫地道的十香豆。

煮熟出锅的豆子，连着汤水倒在塑料或金属容器里晾凉。印象中，乡下的爷爷奶奶常用搪瓷脸盆盛豆子，据说这样能凉透。最初是放在通风处自然凉透，后来有了冰箱也可以把它放到冰箱里冰镇。冰镇后的十豆香会更加精致饱满，利口耐嚼。

凉透的豆子，一次性加入各种配料，也有人家临吃才会拌一些，完全看自己喜好。譬如要放入蒜的，放早了浸泡时间长，有时会有满屋的蒜味。配料大多是切碎的青蒜叶、芫荽、麻油、白酱油、味精，或放入自家磨的辣椒酱，也有加入芹菜丁、香干丁、榨菜丝的。所谓十香豆，如今远不止十种调料。一次性调拌到位、随吃随取的十香豆，放置时间长、入味时间久，吃起来咸味十足，满口余香。

寒冬腊月，气温极低，拌好的十香豆不用放进冰箱，放置在碗橱里或餐桌上就可以存储好长时间。小时候，我常见乡下的爷爷奶奶用搪瓷盆盛着十香豆，靠窗口通风处放置在堂屋条台上。上面常用纱网罩罩着，既防止落灰，也防止馋嘴的猫跳上条台偷吃。

十香豆曾陪伴我度过一段童年时光。年幼的我身体抵抗力差，常生病挂水，肠胃也不好，嘴里常吃不出味道来。每到此时，外公外婆就做一些十香豆，再煮上小米粥、菜粥之类的来调节我的胃口。

一年一度的春节即将来临，或许在筹备过年的食物名录中，大多数家庭已经不再制作十香豆这个简单而寻常的食物，但十香豆这道佐菜一直在我脑海里，成了我至今挥之不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