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5年10月15日

煮 秋

□胥加山

秋风送爽,云淡风轻。

趁着休息日,回乡看望独居在老家的母亲。一到家,母亲忙碌得不减年轻的模样,头戴草帽,挎着塞有蛇皮口袋的竹篮,手执镰刀,肩扛钉耙,正精神抖擞地准备下地。见我回来,母亲没有过分寒暄热情,也少了往日“你怎么有时间回来啦”的反问,而是几句邀请,“要不,跟我下地,边劳作边拉呱?”

我有点埋怨母亲:“你咋还这么忙呀?都多大岁数了,小心自己的身体!”

母亲走路如风,答我:“不忙,不忙,麻雀子也赶个秋天哩!地里的玉米、毛豆饱满了,花生成熟了,山芋、芋头长成大个儿了,等着我去收呢!”

我好奇:“家中的地不是早租给人家了吗?你哪里来的土地种植这些作物?”

从背影和走路的身姿完全看不出已年逾80岁的母亲,回答得富有生活的哲理:“地不养闲人,只要你想种、想栽,闲角落地、沟渠边、河浜处有的是土地,你不种农作物,就长着荒草,只要你想种,除去杂草,种瓜点豆到秋天就有收获!再说,我侍奉了土地一辈子,早已养成春播秋收的习惯,看到好好的土地长杂草,心就痒痒……”

就这样和母亲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来到一处水渠边,水渠两边长着几排整齐的玉米稞,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列队,等着母亲来检阅,母亲自豪地说:“这些是我长的水果玉米,正是饱满的时候,你掰一些带回城里,分给朋友同事,肯定比你们在超市里买的新鲜可口!”

看着眼前一棵棵玉米秆如雨后春笋,裹着碧绿羽衣、顶尖缀着如顶戴花翎碎红玉米须,饱满、张扬,我被眼前的秋实怔住了,也被母亲背后的辛勤付出感动了,止不住责怪道:“你怎么种这么多?难道还出售挣钱?你的身体咋吃得消哟?”

母亲一边撕开玉米棒子的羽衣用指甲掐着玉米粒检验嫩老,一边爽朗地答我:“吃得消呢!人是锻炼出来的,你别看我80岁了,身体硬朗着呢,也多亏勤做农活,才有这样的身子骨,也少了你们的牵肠挂肚,其实妈到了这个岁数,什么都懂,照料好自己,生活自理,就是对你们最好的支持!我之所以长这么多水果玉米,一是舍不得水渠两边地荒着,二是多长一点,分给左邻右舍尝尝你们城里人爱吃的新鲜玩意。”

我被母亲的话语说得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语言来劝慰她,停下手中的农活儿。掰了半蛇皮袋的玉米棒子,母亲还嫌少,说是吃不完,分给人家,或在冰箱里保鲜,吃半个月不成问题。

满满一袋玉米棒掰完,母亲又带着我来到一处河浜处,指着那一垄垄长满茂盛藤蔓的山芋藤、花生稞、芋头茎叶、毛豆棵,她满脸洋溢着因丰收带来如秋菊喜悦的笑纹说:“我再刨些山芋、芋头、花生,摘一些毛豆荚子让你带到城里煮秋……”

夕阳西下,我的电瓶车前后左右挂满了鼓鼓囊囊刚出土的农产品。母亲送我到村口,一路还在嫌弃带到城里的土产品太少,我笑说自己像个贪婪的财主,什么都带了。片刻,母子俩的笑声飘荡在乡间金黄的稻田,醉了夕阳,悦了秋风。

和母亲分别的那一刻,我头也不敢回,任凭眼眶肆无忌惮地湿润,因为母亲借着清风依然在提醒我——记得回去要煮秋哟,花生、毛豆、小芋头疙瘩洗净下锅煮熟,撒点盐花,什么也不用放,吃起来肯定香。

其实,我哪里不知道,这种带有泥土芳香和母爱味道的煮秋,是每一个从乡村走进城市的孩子日夜魂牵梦萦的故土至味啊。

桑木扁担 乡 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