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水/张玉航
“梁下的竹篮荡悠悠,底下的小孩口水直流。”这是外婆常调侃我们的话。
小时候的我很馋,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寒冷干燥的空气使肚子饿得飞快,中午刚得到满足的胃,没过三个小时就又咕咕叫起来。在西北风呼叫的冬天,即便外婆做的粗茶淡饭也能为我带来深入肺腑的欢愉,可更多时候还在幻想着美味的零食到来。
幸福总是突然降临,那天下午我照常放学回家,却发现家里正屋的餐桌上出现了一包桃酥!向外看一眼外婆,依旧在做饭,我只好按捺下喜悦,强装镇定地走到卧室,心不在焉地做作业,其实早已想象着桃酥的美味,浑身都鼓荡着欢愉喜悦的热情。我想,外婆那时也看透了我拙劣的表演,在吃完晚饭后就说:“桃酥是给你买的,一天只能吃一块。吃完一定要刷牙!”
那时,我的牙齿已经被以前的蜜糖浸染得发黑。我急忙应下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品尝着那块掉渣的桃酥,那种来自粮食和油脂的甜香,对于我来说,那块桃酥不仅仅是食物,更是进入身体后缓缓释放的希望,让我觉得每天都是明亮的。可是一块远远不够,这种对于食物和糖分的渴求在我那时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每当听到外婆平稳的呼吸声后,就本能地向桃酥袋走去,掰下一块后就急忙跑回屋子里,在厚厚的棉被下暗自喂养着饥渴的胃。
可是有一天,外婆说下面有“老鼠”偷吃,把桃酥挂在了房梁下的竹篮里。她每天晚上按时给我一块,并监督着我刷牙。我只好每天晚上脸皮发红地接过那块桃酥,再在外婆的注视下刷完牙睡觉。
以后的每种零食,外婆都将它们放在了房梁上的竹篮里,而竹篮也接受了我无数恼怒和探寻的目光。每当我仰头看竹篮时,它总是晃晃荡荡,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与贪吃。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我对零食的欲望就突然降低了。再到外婆家时,外婆从房梁上的竹篮里取出桃酥时,我也只是象征性地掰下一块送入口中,可是外婆好像认定我爱吃零食,在竹篮里备了一筐,等着我去。
现在,外婆不用把零食挂在房梁上,也没有“老鼠”了。前些天,妈妈去外婆家帮忙把房梁上的竹篮取下来时,给我拍了一张照,照片中原本青绿的竹篮变得灰白,里面的零食早已过期。我恍然发现:其实竹篮和外婆是一样的,生命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等待中慢慢苍老了。
风轻轻吹过,竹篮荡悠悠。我定下了主意,放假要去外婆家看看,陪陪外婆,再瞧瞧竹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