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3年01月20日

少时的年关

射阳/夏元祥

在苏北,记忆中铺满白雪,冬至过后,依稀看见年关的模样。

年关是关也不是关,可这一关是要硬着头皮过的。

在我的印象中,年关就是年三十那一关,记得当年初中时候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开厚厚的眼镜,低着头,拉长了声调:三十晚上看黄历,没有日子啦!明面讲的是年关逼近,却是督促我们珍惜时光,勉励为之。那抑扬顿挫的声调始终萦绕在我的耳边。

在我少时的记忆中,年关充斥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是一道深深的烙印镌刻在岁月的年轮上,无法抹去。

清晰记得每至年关,三十晚上一顿“棍棒汤”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要过年了,和其他孩子不同的是,从放寒假开始,他们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而我却要提心吊胆地想着年三十这一关怎么过去。

等待年关的日子在忙年中显得既短暂又漫长。

整个腊月,父亲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和阳光。大人们忙着蒸年糕、馒头,炒瓜子、花生,腌腊肉、猪头,置办各种年货,孩子们相互炫耀过年的新衣,期待着新年的红包。

氤氲着浓浓的烟火气,年关这一天,还是扑面而来。

三十晚上的午饭,父亲总要喝点小酒。午后的阳光温暖地倾泻着,父亲准备好红纸和毛笔,叫我们三个每人写一副对联,我是老大,带头写,记得当时写过“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和“新春福旺,佳节吉祥”之类,写好对联,打好糨糊、贴上门,新的一年在满满的仪式感中即将到来。

年三十晚上,全家还一起动手搓汤圆,那时的汤圆讲究个大、实心。母亲是个裁缝,给别人家忙完了,才开始为我们做新衣,每次都熬到凌晨,在我们熟睡中把新衣服送到我们新年的床头。

那个年月,没有电视,全家人各人做着自己的事情。孩子们还要爬门头,意味着明年会长得更高。瞅着空档,我便四处搜寻棍棒、鸡毛掸之类的训诫工具,然后尽可能把它们藏起来,可是该来的不是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等到诸事完毕,守夜的时候,父亲一脸严肃端坐在床沿上,顿时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我小心翼翼地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作业和成绩单,低着头,咚咚登上床沿的踏板,捧给父亲。他一声不吭地看着,过了许久,慢慢仰起脸来。

把压岁钱拿去。他伸出手来,递过一个红包。

没等我上去接,他一把拽过早已准备好的烧火棍,照着我的屁股就是一顿猛抽,老棉裤瞬间发出空空的声响,也许挨打的滋味莫过于恐惧,而不在于疼痛本身。我叫喊着挣扎着。过了一会儿,母亲才从堂屋走进来,一把将我拉到怀中。

哥哥,疼不疼呀。这时,小弟会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坏坏地笑。

这就是我少时记忆中年关的滋味,历久弥新。

后来上了初中,每年必修的“棍棒汤”便自然由弟妹继承了。

再难熬的年关终究是要过去的。都说“棍棒之下出孝子”,多年以后,传统的教育方式已逐步走进尘封的记忆。如今,我每每和自己的孩子谈及过年的那一幕,总不免感慨岁月的变迁和人世的沧桑。

生活中的许多或是需经历长久的积淀才能感受它的珍贵。有时我总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倒宁愿再过一回这样的年关,因为那里积淀着浓浓的烟火气和深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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