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承臻
长兄如父。从小到大,大哥一直是我们的骄傲。
1956年,他从盐城中学考取上海同济大学,成为上世纪50年代阜宁县十灶村考上大学第一人。
小时候,大哥读书就很厉害,在村里是个“名人”。在私塾学堂,他从未受过老师的戒尺。学堂离家六七里路,不管天寒地冻、刮风下雨,他都早早到校,从不缺课,门门成绩优异。
小学毕业,大哥直接考取了盐城中学。学校离家一百多里路,他都是步行回家。每逢寒暑假,兄妹五人经常团在一起,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等他。每次回家,大哥总会带上一些“金刚脐”和水果糖。在当时,这些都属于奢侈品。偶尔他还会给我买上几本小人书,印象最深的就是《小铁锤》《刘胡兰》。
大哥在上海读大学,因经济困难,假期只回过家两次,其他时候都留校勤工俭学。有时,别人说他读书厉害,大哥笑笑说,“厉害只是表象,家里穷得叮当响,只有拼命读书。自己只是一个幸运的人,并不是每一个农村年轻人都有机会读大学。”
大哥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父母包办婚姻,给他定了娃娃亲。大学毕业后,大哥被分配到北京冶金部工作。当时嫂子是乡下人,有人为大哥感到惋惜,甚至悄悄地劝说他退了这门亲。大哥坚决反对。
因嫂子户口无法进京,夫妻分居两地,后经组织协调,大哥从北京调回镇江工作。岳母也跟着他们一起生活。多年来,大哥和嫂子相亲相爱,一直到老。嫂子前几年因病去世,生病期间,也是大哥悉心照料。对于别人的惋惜,他轻描淡写地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立下了婚姻契约,我就按规矩去做,这是做人的本分。”
工作后,大哥每月工资只有36元,雷打不动,给家里寄20元。当时我和四姐在读书,母亲患贫血症,只有父亲一人劳作。这笔钱成了家里主要经济来源,在大哥的支持下,我和四姐才能读完高中。
大哥非常节俭,从不乱花一分钱,一件衣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每天早上他都是白开水泡饭、萝卜干咸菜,骑自行车上班来回八十多里路。他工作十多年,连一块手表都没有,很多年后才买上一块钟山牌手表,一直戴到退休。
1977年,父亲肠癌晚期,因身体虚弱,不能手术。大哥知道后,立即赶回老家,为父亲请医治病。父亲病重期间,他在盐城、镇江两地奔波,经常捎回肴肉、香醋等镇江特产给父亲品尝。他说,“对于父母,我们做子女的,其实能做的就那么一丁点而已。”
大哥工作几十年,兢兢业业,平凡坦荡。他不抽烟、不喝酒,很少和人交际。我们家亲戚邻居时常议论,说大哥太老实了,像他这样的大学生,早应该成为“大官”了。而大哥在“做官”这条路上,似乎显得云淡风轻。他总是一句话,“听组织安排,把工作干好。”
大哥今年87岁,已进入耄耋之年,但身体依然硬朗。前不久,他还特意打电话回来,问盐城中学正北楼前的雕像是否还在。是的,大哥在那里读书生活了六年,自有一番不一样的情感。他也许又回忆起那段风华正茂的岁月,还有更多家乡和青春萦绕不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