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国

上世纪80年代中期，随着教育体制改革，一批未能考上大学的莘莘学子迎来一次新的就业机会：市合同代课教师的考录。我一个很要好的同学强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分数公布那天，我准备去登门祝贺，刚出门却撞上了匆匆而来的强：“阳，你要出门啊？别走，我有事和你商量。”“我正要去你家向你表示祝贺呢。”

“哈哈，祝贺就不必了。有件事请你帮我出出主意。”“什么事啊？请讲。”

原来在前两年的复习迎考中，强和同为复习生的梅互相产生了爱慕之情。梅因人长得漂亮，又有一副好歌喉，经音乐老师推荐被县歌舞团录用，强则继续复习。但两人之间的书信往来不断，且梅经常利用假期和休息时间到学校看望强。一来二往，此事被梅的父母知道了，于是梅的父亲专门到学校找强：“你们交往我们大人不反对，但如果要谈婚论嫁，前提就是你必须考上大学！”

“阳，我现在考的是市合同代课教师，比上大学差一大截呢，你说，我能去梅家提亲吗？”

“梅本人是什么态度？”“她的态度是坚决的：非我不嫁！”“那就好办！我明天和你一起去梅家报喜。”

第二天，我和强一人借来一辆自行车，并买了几瓶罐头、麦乳精等向着梅家骑去。快到她家时，梅远远迎了上来，告诉我们她父母都在家。

很快到了梅家，我们很客气地叫了大叔、大婶。梅也向她父母介绍了我，这时只见梅的父亲从凳子上站起来，用手里的芭蕉扇拍了拍我肩膀：“大学生，好样的！丫头，烧茶！”随后又坐了下去，把强冷落在一边。见此情景我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大叔，感谢你的夸奖，但强也很优秀！他考上了市合同代课教师了！”“合同代课教师？跟大学生差远了。”“差什么差？强，你也坐。梅子你陪他们聊，我去烧茶。”梅的母亲说完就把梅的父亲支开了……

梅父母的离开，让我们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强和梅也畅快地聊了起来。这时厨房里突然传来梅的父亲的吼声：“你个败家子娘们，大热天的，搓什么汤圆？”说完，他就气呼呼地离开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梅的母亲把下好的汤圆端了上来，还放了两碟白糖。“我们两口子对梅子的婚姻大事完全听梅子自己的意见，她爸爸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内心还是赞同的！”

“赞同？谁说我赞同的？你们两个败家子娘们，昨天我悄悄放在西瓜田里的洋槐树枝是不是你们拿走了，这下大、小西瓜都完了！”

看到梅的父亲怒气冲冲的样子，我赶忙站起来迎上去：“叔叔，你消消气，慢慢说。”“昨天，我听说外村几个小孩夜里要来我家承包的西瓜田里偷西瓜，我就悄悄地砍了几十根洋槐树枝放在瓜田里，想让偷瓜的小孩知难而退，可是我刚才到田里一看，所有的树枝都被扔在沟里，大的西瓜被摘走了，小的被踩死了。真是气死我了！”

“行了，不要在孩子们面前丢脸了。树枝是我们娘俩悄悄拿走的。你不想想如果不拿走树枝，孩子的身体就会被刺伤。你说到底是你的瓜重要，还是孩子的身体重要？此事我来处理！”“你处理，你个败家子娘们，是不是又要每家每户送西瓜啊？”“送又怎么啦，西瓜长出来就是让人吃的。”“你们快劝劝这个败家子大婶吧！平时村里谁家有困难她总是解囊相助，我忍了；大忙季节谁家缺劳力她总是去帮收帮种，我也忍了；就连平时我最爱吃的饺子煮好后，第一碗总是送给村里的五保户，我也忍了。但这次损失太大了！”

“爸，你不要再说了，妈平时做的都是舍小家顾大家的好事，你应该支持才对。此事你就别斤斤计较了！也别再骂妈妈是败家子娘们了。”

……

那天中午，没有酒量的我和强、梅联手把梅的父亲喝了个酩酊大醉……

今年正月，梅的父母共同迎来了80岁的寿辰，我调侃地问：“大叔，大婶现在还‘败家’吗？”“败啊！怎么不败？你看看今天的桌子就知道了，有几桌就是她从敬老院请来的老人，平时你大婶对他们可好呢！但大叔告诉你一个秘密：现在国家有好政策，你大婶越‘败家’，我们这个家和众多家庭一样就越兴旺。”说完，大叔爽朗的笑声布满了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