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兆双
老家所在的位置地势很低,是个十足的“锅底洼”。小时候听爷爷说过,民国年间发大水,平地三尺,连我家地势较高的屋基也都入水,灶膛里也钻进了鱼。
老宅的所在地原来是乡绅家的一座庄园。新中国成立后,房屋土地都被分给了群众。我家用了多年的厨房就是当年乡绅家的房子,那两间房,直到1986年建新房时才被拆掉。
爷爷奶奶一生勤劳善良、淳朴忠厚,在他们的言传身教之下,我们整个家庭无论是为人还是做事,在周围无不令人称道,有着极好的口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一位中年女人昏倒在西边的地里,爷爷奶奶把她接到我家服侍了好几天,直到后来被警察接走。
父辈十二位,只有我父亲与母亲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为了照顾家庭而辞去教师之职回家务农,做了大半辈子的农村干部,其他伯伯叔叔姑姑婶婶姑父们均在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父辈中十位教师出身,八位是共产党员,这在几十年前的农村是很少见的。于是,就有人说老宅的风水好,其实,良好家风的影响,爷爷奶奶对子女读书教育的重视,以及个人的主观努力才是一个家族兴旺的真正原因所在啊。
因为工作在外,伯伯叔叔姑姑他们相继离开了老宅,在这里的只有父亲这一房了。最初在乡绅手里分得的是最东边两间草房,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爷爷在草房西边砌了朝南的三间堂屋。听叔叔说,砌墙用的土还是用牛车从几里路外的南夹河一趟一趟拖回来的;1970年,父亲又建了朝东的三间草房,我的长子在那里出生;1986年,在我的手里拆了朝南的所有房屋,建了现存的瓦屋,次子在那里出生;2000年,我们在县城落户,住进了楼房庭院,孙子在那里出生。一幢幢房屋,好似一则则故事,讲述着我们这个家族的苦乐悲欢;如同一页页历史,记载着我们社会的发展与进步。
稍长时间没回,心里就会十分惦念那片生我养我的地方。每次回去,都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在心头洋溢,总要前前后后转转看看。望着近在咫尺的苏北灌溉总渠大堆,那里曾留下我们快乐的身影;流连于不远的沟渠小河,那里有我们儿时欢乐的笑声;漫步于老宅前后,寻觅父祖们辛劳的印迹;徜徉在田边地头,醉心于稻花的阵阵芬芳……
2006年,朝东的三间草房也拆掉了。2011年父亲去世,母亲随我们到县城生活,随着回老家次数的愈来愈少,老宅在岁月的漫漫风雨中也显得愈来愈苍老。
几年前,曾有邻居想将老屋买了去住,想想又没舍得。前一阵,大儿子曾计划过些年到老家去建幢小楼,不时回去住住;我则与妻商定过两年将老屋先简单装修一下,在周围栽些果树,往屋后塘里放些鱼苗,在里面散养几只麻鸭白鹅。过一阵回到老宅,摘果种菜会会友,品茶写字看看书,过上一段“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的农家生活。那该是多么令人期待的场景啊!
老宅,并不单指现存的那几间老屋,同时也囊括了已经拆掉的那些老房子,以及它们足下的那片热土。随着时代的发展与进步,老家正逐步失去曾经的喧闹,变得冷清沉寂起来;老宅的后人们也将不可避免地离家乡愈来愈远。
然而,空间距离远了,我们每一个从各自家乡走出去的子孙对那片土地的情感却丝毫不能疏离。如果可能,过一阵就带上孩子回去看看,让他们感受感受先辈们曾经生活的环境,多向他们讲点传统与继承,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也让他们思考我们该向何处去;如果忙碌,那么在心里也要常想着我们的前辈,传承他们留下的优良品德与良好家风;常记着那片深沉的土地,那处并不遥远的老宅,因为,那里,有我们永远挥之不去的故土情结,是我们永远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