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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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干菜烧鲻鱼 2026年04月15日 盐城晚报 05版 登瀛

□葛海燕

爱人老铁去买“猫鱼”。这“猫鱼”是喂猫的小杂鱼,便宜。鱼老板认得他,指着桶里剩下的几条说:“就这三条白条,六条鲻鱼,都带上吧,便宜点给你。”老铁看了看,鱼还新鲜,便一并拎回了家。

我们这里是海边,鱼虾不稀罕。但白条和鲻鱼,也不是天天吃。老铁把三条白条刮鳞去肠,搁点葱姜,浇一勺酱油,午饭时就上了蒸锅。那六条鲻鱼,他细细收拾干净,拿粗盐里外抹了一遍,码在瓷盘里腌着。这是渔家的老法子,盐渍过的鱼,肉更紧实,味更鲜美,能放得住。

下午我回家,见厨房里摆着一只广口瓶,里面是朋友寄来的梅干菜。芥菜焯了水,闷在坛子里发过,再晒得干干的,黑亮黑亮,闻着有一股沉郁的香。他说:“晚上给你烧鲻鱼吃。”

鲻鱼这东西,样子不好看,头扁扁的,鳞大,身子滚圆。李时珍《本草纲目》说,“鲻,色缁黑,故名。”缁是黑布,所以叫鲻鱼。样子虽笨,味道却不含糊。范仲淹说,“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其实鲻鱼味美,不输鲈鱼。老铁说,吃鲻鱼最好在农历十月到冬至前,那时候鱼最肥,腹背都是油。

他先把梅干菜用温水泡开。泡过的水是酱色的,带着一股特别的香气。再把菜捞出来,挤干,剁得碎碎的。灶上起了油锅,一半色拉油,一半猪油,等油热了,把剁好的梅干菜倒进去炸。那香味一下子就起来了,满屋子跑,“呛”得人直咽口水。炸到半干,捞出来沥油。这是关键的一步,梅干菜经了油,才润,才香,才肯吸味儿。

腌过的鲻鱼取出来,冲洗一下,切成段。锅里重新下菜油和猪油,爆香葱姜,把鱼段滑进去,煎到两面金黄,七成熟的时候出锅。这时候鱼已经香了,但还没到时候。

另起一只砂锅,底下铺一层炸过的梅干菜,码上煎好的鲻鱼,上面再盖一层梅干菜。加点水,盖上盖,小火慢慢地煨。梅干菜和鲻鱼,一个来自地里,一个来自水里,本来不相干,这会儿在锅里遇见了,互相渗透,互相成就。

吃的时候,揭开锅盖,热气腾腾地冒上来。梅干菜吸饱了鱼的鲜,变得油润黑亮;鱼肉润透了菜的香,夹一筷子,嫩得刚刚好。咸鲜交织,醇厚里带着深沉。那是时间熬出来的味道,急不得,也省不得。

我想起汪曾祺老先生写过许多吃食,他说:“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这话说得真好。一条鲻鱼,一把梅干菜,无非是寻常之物,但用心去做,用心去吃,便有了滋味。这滋味不在珍馐美馔里,就在这黄昏的厨房,在这热气腾腾的砂锅里。

老铁又倒了两杯酒,我们就着这锅鲻鱼,慢慢地喝。窗外的天暗下来,屋里的灯亮起来。我说:“这鱼好。”他说:“菜也好。”

其实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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