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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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上的那束光 2026年01月23日 盐城晚报 05版 登瀛

□陈亚红

年根岁底的盐城,冬意清冽而温厚,天地浸在青灰色的寒气中。盐渎公园的路灯还昏黄如惺忪的睡眼,河塘里枯苇沉寂,跑道上却已热闹起来——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脚步起落间,尽是相互鼓劲的热情与奔跑的欢愉。

一圈,又一圈。抬头时,一抹橘红正从东方缓缓升起。起初只是天际一道细缝,金光渐渗,开始向四周蔓延。串场河对岸的楼顶渐次镀上金边,光如潮水,缓慢向地面涌来。拐弯处,一束光恰好落在我前方的跑道上,仿佛在领着我,不停向前奔跑。

逐光而行,世界仿佛被简化:呼吸的节奏、脚步的起落、心脏的搏动,以及包裹全身的温暖,后背与额间沁出微汗。晨跑结束,我拉伸着酸软的肌肉,阳光恰到好处地落在身上,在跑道上勾勒出跃动的身影,不灼热,也不耀眼,只是温柔地提醒我: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与一位跑者并肩时聊天:“你坚持跑步,是为了什么?”他顿了顿,说:“以前是为了逃离,现在,是为了抵达。”“抵达哪里?”他没有回答,只是更坚定地望向前方。我没有再问,或许他所说的“抵达”,不仅是身体的归宿,更是精神的朝向——是某个豁然开朗的瞬间,是历经繁华后清明的知觉,更是内心深处那束属于自己的光。

光,总是公平地照耀着每一个早起的人,不问初心,亦不问归处。它只是存在,只是给予。跑步如此,生活亦然——意义不在于抵达终点,而在于途中不期而遇的温暖,还有那些让你坚持自律的榜样。泰戈尔说过: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其实,光不用“活成”,当你迈开步伐,光就会从你脚下升起。

三个月前的兴化马拉松,一位衣服背后标有“视障”字样的跑者映入眼帘。他左手系着荧光绿的牵引绳,另一端握在另一位跑者手中。两人步伐一致,沉稳向前。超过他们时,我能感受到他的气定神闲——没有犹疑,也没有畏惧,有的是对同伴的完全托付,还有脚下笃定的步伐。晨光照着他的侧脸,我不知道他眼中是否有光,但我知道,他心中很勇敢,那位陪跑员,就是他世界里最柔软、最明亮的那束光。

也常见年迈者日复一日在奔跑,用脚步诉说改变。跑道真是一个奇妙的道场——这里没有成败,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没有竞争,只有各自心中的征程。视障者在这里“看见”方向,年迈者在这里找回节奏,迷茫者在这里听见心跳。有些人于暗夜中等待一束光,却不知——光,只有在迈出第一步时,才开始真正显现。

人生像极了跑步,不是为了超越谁,而是为了与自己并肩。跑步不仅是一场身体的修行,更是心灵的拓荒。它的乐趣,就藏在与自己惰性、局限的较劲之中,并在对抗中触摸到一种近乎冥想的自由:孤独,却充满回响。

我们起初或许是为发现光而跑,后来是为寻找光而跑,最终才发现——光就在每次落脚扬起的微尘里,在每次呼吸吞吐的晨雾中。奔跑本身,就是成为光的过程。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2026年,愿我们都能在自己的节奏里,继续逐光前行,快乐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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