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

凌晨三点，父亲的手机闹铃声响起。父亲习惯性地一骨碌翻身下床，去穿外衣。

“你去哪里？”母亲问。“我去海边干活儿啊。”父亲说。“去干活儿？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自家的玉米不收啦？不是跟你说好了这几天不去嘛。”母亲责备道。

父亲说：“我一天工资250元，你的玉米能卖几个钱？”

母亲说：“不管能卖多少钱，总要收啊，你不收完玉米不许去海边。”

父亲无奈，只能答应，父亲打电话向工头请假。

河边的田野上，红色的联合收割机马达轰鸣，在收玉米。玉米叶颜色已近枯黄，玉米棒躲在黄色的玉米皮中，露出无数根暗黄色胡须，一棵玉米秆上一般结两根玉米棒，颗粒饱满，玉米秆微弯着腰。

联合收割机可以同时收玉米、脱粒、秸秆粉碎还田，机器过处，玉米收到了收割机的储粮仓里，田地里留下一片片翻耕后的土地，秸秆打碎后，埋在松软的泥土下。

母亲站在田边，她望着田野中不停作业的收割机，既欣慰，又有几分心疼。今年是我家第一次请联合收割机收玉米，省时省力，每亩需要给机手180元，也不算贵。但母亲看到比自家早几天收玉米的人家地里，长出细嫩的一株株小玉米苗，母亲知道，机器收玉米，有很多玉米粒掉落在田里，会长出小玉米苗，这些玉米苗毫无作用，这是浪费啊。母亲有些心疼。

父亲劝母亲，“省了你多少人工啊？掉就掉一些，你不用那么辛苦去一根根掰玉米棒。”母亲说：“起码有上百斤玉米粒掉在地里。”父亲说：“改天我去外面打一天工，这百十斤玉米的钱就回来了。”

收割机的储粮仓大约可以储存3000斤玉米，储粮仓快满了，收割机开到邻居梅德文家门口的水泥场上（我家的水泥场晒不下），倒出玉米再继续下地。

父亲在水泥场上用木柄铁锨翻动玉米，让阳光均匀晒到玉米粒上，阳光炙热，父亲浑身汗水，他很高兴。晒粮食的日子，阳光越强烈，玉米才会干得越快，玉米水分低于13%才能贮存。水分超过13%，收粮人不会收购。他们已经送来30只麻袋，待粮食晒干后，农户自己称重装袋，每袋毛重101.5斤，净重100斤。

天公作美，连续好几日不下雨，两日后下午，父亲叫来了收粮人老吴。老吴用粮食水分仪的前端插入玉米堆中，“滴滴”，连续抽查三处，水分都低于13%。“可以装袋了，我晚上来拉。”老吴说。

母亲撑着袋口，父亲用铁锨往麻袋里铲玉米，袋子放在一只电子秤上，梅德文夫妻俩也来帮忙，待满101.5斤，就扎好口袋，搬到一边。

30个口袋用完了，还有一堆玉米没有装。父亲打电话请老吴再送一些袋子来。老吴开着车又送来十几个麻袋。父亲、母亲赶紧装袋，老吴请来的货车也到场了。货车上下来两个男子，他们负责把地面上已经装袋的玉米运到货车上。

点袋子数量，计算重量。每斤1.37元，玉米售得5206元。

母亲拿出三百元给父亲，说：“去买些牛奶、啤酒。”

父亲说：“这是改善生活吗？我不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母亲说：“这是给梅德文家买的，我家借用人家场地，人家还帮我一起装袋，不能让人家白干啊。”

父亲答应了。父亲买了几箱牛奶和两箱罐装啤酒送给梅德文，梅德文说什么也不肯收，后来退还了一箱牛奶给父亲，收下了其他礼物。

晚上，母亲炒了几个菜，父亲和母亲边吃饭边聊。

父亲说：“现在种地机械化，我们年纪大了，体力不行，也还能种地，就是田太少了，要是有更多的田，就能赚些钱了。”

母亲说：“是啊，不然你也不用到海边卖力气帮人家搭大棚赚钱了，天气这么热，搭大棚真辛苦。”

父亲说：“我明天得去海边了，主家等着早点搭好大棚好养虾呢，离春节还剩几个月了，赶着下苗好在春节期间上市，春节时虾好卖、价高。”

这个夜晚，月色融融。父亲和母亲破例分了一瓶冰啤酒喝了，他们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