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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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日 2025年10月16日 盐城晚报 05版 登瀛

□张大可

早晨,金陵城一场秋雨送来阵阵清爽,北京西路上行人和车熙来攘往。我哼着淮剧曲牌《小拉子》,骑着电瓶车上班,途中接到了姑母的电话:预祝我六十岁生日快乐,还说她全家要为我设宴庆贺……这时,我脑海中不断迭现我以前的生日时辰。

我出生于1966年8月,那年两位婶娘也喜添“千斤”,我是祖母的第八个嫡孙。众所周知的原因,祖母把我当成最宠爱的孙子。“儿郎生辰至,喜气绕门楣。”姑母曾告诉我,在我周岁生日的“抓周”仪式上,在外地工作的父亲因公务出差未能赶回,豆蔻年华的姑母在大桌上摆放了一个算盘、一支钢笔和一本“小人书”。我先抓起钢笔又拿起“小人书”,姑母预言我长大了要做老师,祖母则开心得手舞足蹈。祖母还在我的一只小脚上系上一截红毛线,让我母亲剪断,说是寓意我人生无阻碍。中午,三代人共进“瓦周”酒,祖母逐一指着小公鸡、猪肉膘、红烧鱼,问我吃哪个。我用小手摸了摸鱼盘,祖母便使劲搂着我,说将来“鲤鱼”要跳出“农门”。

弟弟比我小两岁,我们生日是同一天。我们先后参加工作前,每逢生日将至,母亲拉着父亲去供销社秤饼干、买蜂蜜、选新衣,每次我们都有一件新衬衫和一件新背心,我也成为班上同学和左邻右舍中常有新衬衫的几位之一。做教师的姑母则送给我们兄弟俩新本子、新钢笔和新的“小人书”,也成为我在班上的炫耀“资本”。生日那天中午,母亲用自家出产的小麦面粉制作手擀面,为我们做生日面。母亲先盛上一大碗,再分成两碗,每碗放一只油煎鸡蛋和几根绿叶菜,再浇上自家晒的土酱油。如此,我和弟弟吃到的都是“头碗面”,且大快朵颐后,我们争抢着替母亲喂猪食、割羊草、做农活。

“一阳生后逢生日,日渐舒长寿更长。”我十岁生日前,在东南沿海当兵的叔叔回家探亲,送给我一本崭新的《新华字典》,还用毛笔在字典的封面上写了八字行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二十岁生日前夕,喜获两件书法作品,装裱后一直保存至今。一件是一位在京退休的婶娘舅写给我的两个颜楷大字“奋进”,上面还有两行《劝学》的二十八字行书中楷。另一件是隶书体“张弓射日英姿逸,扬鞭策马矢志行”,系我的四伯父——一位中学物理老师书写的。现在想来,那时过生日能收到如此励志“雅礼”,是何等荣耀啊!

“时光荏苒岁月催,儿女生辰父母念”。因忙于工作上的琐碎之事,我忘记自己的五十岁生日快到了,直到生日的前一天中午下班后,父亲和母亲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我才想起生日临近了。母亲带来她亲手烙的小麦饼、剔的螺蛳肉、腌的咸鸭蛋,还神秘兮兮地问我是否记得小时候最爱吃的团子。“鸡蛋糯米团子!”我脱口而出。母亲笑容灿烂,急忙系上围裙,转身走进厨房洗手准备她的拿手绝活——韭菜粉丝烩鸡蛋糯米团子,却被我爱人一把拦下再推出厨房。父亲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抽着烟,还不停地问我那正在读研的女儿有关生日的常识:小宝宝过“头生日”为何不能吃肉圆?女儿不假思索便说:“风俗习惯呗!”我笑着对女儿讲,在我们老家,肉圆俗称刀斩肉,“头生日”要回避“斩”字,不能有刀光剑影。女儿仰脸展笑:“窃以为然也!”

再过几天,就是我六十岁生日了。“一岁一礼,一寸欢喜。”昨天,工会小组的小汤姐姐专程到我办公室送来生日贺卡和蛋糕券,还笑盈盈地说:“今年见,明年见,春色如人面。”我故作不悦地问她:“我又年长了一岁,你不觉得我的笑点更低、废话更多了吗?”她又笑靥如花:“只要心态好,永远年轻!”说完便挥手道别。我端坐在办公座椅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遂起身走到会议室北窗前,遥望东北方向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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