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聚龙湖
2026年07月21日

夏水清凉

□邹凤岭

天刚放亮,村口大槐树上那只蝉便亮开嗓子:“吱,吱,吱……”一蝉歌唱,万蝉齐鸣,把我从睡梦中唤醒。古老的村庄,开启了夏里新的一天。

父亲背上网兜,手提镰刀,赶着蝉鸣去田间割牛草。出了门,浓雾笼罩,没有一丝风。父亲自语:“春雾风,夏雾热,秋雾雨,冬雾雪。今个儿,又是炽热的一天。”

夏日里,无论多热,父亲晨起割草,雷打不动。那时他为生产队养一头大黑牛,草料全靠他一镰一镰割回来。父亲下了地,母亲便去厨房清洗水缸,提起那用得发亮的木桶,到小河边提水。小河的水清澈、清凉。一趟,两趟,三五趟,大水缸盛满了,够用一整天。父亲割完草,扛着满兜青草回到家,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那酣畅,比喝老酒还甘甜。

夏日的清凉,就在那流淌的河水里。古老的村庄,傍水而居。水是生命之源。民国贤乡印水心曾留下家乡河流的文字:“环绕村庄的小河,从蟒蛇河流来。村庄的小河,河宽八丈至五丈,深五尺浅三尺,流率一钟一里。”夏日里,小河的水,总是那么清凉。中午时分,劳作的父亲,小憩在屋边用谷草搭建的敞篷下。敞篷边,一汪荷池,连接清凉的河水,荷绿花红,蜻蜓落在了荷尖。正午的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砸进了水波里,波光粼粼。时有鱼儿跃出水面,要去够那蜻蜓。一阵清风,从水上生起,吹动青荷,吹进敞篷。午后时分,父亲静坐敞篷,与荷相邻,手持竹篾子,一根根破开芦苇的秆,编织捕鱼的篓子。到了傍晚,将篓子安放在水边。过了一夜,便能收获一篓子的长鱼(黄鳝)。

夏日的小河,是孩子们的好去处,游泳,纳凉,打水仗。学校放了暑假,小伙伴们聚在一起,去小河边,那里是清凉的世界,是童年的天堂。听蝉鸣,去捕蝉。我从家中取来一把小麦,放在嘴里反复咀嚼,嚼碎了麦仁,吐在手中,放到河水中洗一洗,洗出了面筋,缠在长长的竹竿尖上去粘蝉。粘住了蝉,蝉翅震动,发出悲烈的叫声。拿着蝉,你追我,我追你,追赶出满身的汗水。“扑通、扑通”,一个个跳进了小河,一个猛子扎下去,河水好凉好凉。一个夏天,嬉戏,玩耍,小河成了天然降温场。一会儿,姐姐推着木盆,从河对岸游到了我们身边。原来,姐姐下水,体味河水的清凉,顺便采出水下的河蚌。采河蚌,我们也来了精神,可是怎么采,也没有姐姐采的河蚌大和多。送走采了一木盆河蚌的姐姐,我们依然没有离开水边。直到太阳西下,听到奶奶呼喊我的小名,大家这才一同回家去。奶奶见到了我,摸着我的头叮嘱:“下水时,千万不要去河的深水处,那里危险!”我点了点头说:“记住了!”至今记忆犹新。

太阳落西山,村庄进入夏日的夜晚。煤油灯从每户人家的窗口闪出微光,星星般闪烁。晚饭过后,小河边的水码头旁,回响着碗筷洗涤碰撞与女人们说笑的声音,那是村庄的交响乐。明亮的月儿,走进了小河,萤火虫提着灯笼,从河这边飞到了那边。我跟着二叔,去往村头大木桥乘凉,时有萤火虫飞过眼前。木桥上,人挨人,清风吹来,掠过河面,吹去了人们的疲惫。二叔摇着蒲扇,说着好听的故事:《水泊梁山》《水漫金山寺》……水声潺潺,凉意袭人。直到半夜,乘凉的人们才渐渐散去。我与二叔等乡邻,来到临水的打谷场,铺开芦苇席,躺下,河面吹来清凉的风,一会儿就把我们送进了梦乡。

夏水清凉,记忆犹新。那时的夏,天气炎热,却有夏水清凉。现如今,空调无处不在。炎热的夏天,在室内竟浑然不觉。可吹久了,反倒生出了依赖症。夏水清凉,那是自然的清凉。回归自然,体验自然,自有一番不一样的感受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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