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聚龙湖
2026年07月07日

三 夏

□郭开国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这是流传甚广的形象描述农家“三夏”时节的句子。

好似转眼间,离开偏僻乡村、不再下地耕种近四十年了,但对曾经经历过的田间劳作,特别是“三夏”大忙的记忆,却早已融入血液、刻在了骨血之中。

老家地处黄海之滨,脚下的土地,系上游来水裹挟着泥土淤积,漫漫由海成陆所形成,因而土碱地薄,所种植的大宗农作物是麦子、玉米、棉花,就连水稻还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才开始种植。春天,玉米、棉花等农作物播种出苗后,孩子们在家时随着父母、在校时跟着老师,定期下地参加集体劳动,留壮去小、排苗定距,间苗除草;麦田里拔杂草,棉花棵里捉虫,闲下来挑秧草。尤其到了“三夏”大忙季节,村里尚未读书的孩子得忙着下地拾麦穗、捡秸秆,在校读书的孩子则会向老师请“忙假”。秋冬季节,农活相对时间性不强,孩子们便会利用早晚和星期假日就能帮上忙。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后,土地分到各家各户。人多好种田,劳动力充裕的人家,固然不觉什么。可对于缺少劳动力的农家来说,若是平常田间作物管理尚能应付,可真正到了“三夏”大忙之时,田里成熟了的庄稼要抢收、抢运、抢打(好在后来有了脱粒机,麦子、水稻、玉米、黄豆等都可通过脱粒解决);空下来的田块,急等着翻田栽秧、移栽棉花、播种玉米、点播豆子;其间还要穿插进行农作物松土除草、施肥用药等苗间管理。如此,这每一个环节、每一项农活,对于农家就是一道影响收成的“关卡”。

不论作物长势如何,收割耕种的程序少不了,特别是“三夏”麦子收割登场后根本不能堆捂久放,否则即使不遭雨淋也会发霉发芽,需要及时脱粒整晒、扬净入库。那时乡邻中虽有人家投资置办下脱粒机、柴油机,以服务增加收入,可机少田多、时间集中,乡邻们需要预约排队,等候机工安排。轮到了谁家,那两台各重200多公斤重的柴油机和脱粒机,没有三四个强劳力是抬不到自家场头上的。

水稻栽插是一项系统工程,不仅需要提前预育秧苗,而且还要与耕牛主人或机工师傅约定土地耕翻、田间上水,更关键的是要预先邀约会栽秧的乡邻帮工。事实上,栽秧时间性较强、技能性要求高,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这一农活,村中会栽秧的人大多是手脚麻利、干活勤快的农家妇女,她们在“三夏”期间十分抢手,那些不会栽秧或技不如人的只能甘当下手。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四十年光阴悄然逝去,伴随着乡村振兴举措的落实,农村路道桥梁、高标准农田及新农村的建设,特别是生态环境的改善,老家自然成了在外游子的向往之地。“三夏”时节,在家小住时注意到,如今农家虽说大多年轻人在外打工,但是留守在家的老人、妇女,却因村民中有了收割机、播种机、插秧机,以及喷洒农药、定期施肥的小飞机。尤其是麦子收割下来,根本就不用农户自己运上场脱粒整晒,即被收粮企业运走烘干入库,从而省去了他们多少辛苦劳作。

在回老家路上,我曾目睹田野里的麦子绿意尽褪,饱满沉实的麦穗惹人喜爱、沁人心脾的麦香随风轻荡,在骄阳下泛着暖融融、金灿灿的光泽。想着这丰收景象,若是放在从前,各家即使押上全部劳力,没有十天半个月起早贪黑的辛苦付出,那田间的麦子是登不上场、入不了库的。然而,如今也就几天时间,当我返程再次经过那片麦田时,惊奇地发现那一望无际的麦子已没了踪影,竟然被横竖成行、翠绿满目的秧苗所覆盖。

回农村老家几天,所见所闻,感触颇多,乡村尤其是“三夏”大忙四十年间的蜕变,让我实实在在触摸到了现代化农村的美好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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