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夕龙
母亲已是八十八岁高龄,她的生辰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定下的。老人家只记得自己生于农历十七,具体月份早已记不清。爱人说,就定在正月十七吧,年节刚过,相对清闲,方便团聚。
年前,我在姊妹群里提议,自今年起,母亲的生日,儿女务必齐聚一堂,热热闹闹为她庆贺,让老人家感受到被重视、被孝敬、被在乎,也让我们时刻铭记:多陪伴、多行动、多回报。
生日的地点,几经与母亲商量,最终定在了二姐家。正月初二,二姐与二姐夫回娘家拜年,我再次提起母亲生日的事,两人满口应承,热情相邀。一来路程近,免去母亲舟车劳顿;二来二姐家是平房,平坦宽敞,无台阶磕碰,适合起居;三来周边菜场、超市近在咫尺,采买食材便利,左邻右舍又多是同龄老人,能陪母亲说说话、唠唠家常。
寿宴当日,中午本应吃面,因母亲早上已吃过,便简单备了几样家常菜,她说晚饭人多,才是正席。午餐虽简,仪式感丝毫未减。妹妹带来了生日蛋糕,摆放在餐桌中央。我细心插上六支小蜡烛,恭恭敬敬,“六六大顺,愿母亲岁岁平安。”轻轻扶起母亲,姊妹四人围立在她身旁,和着旋律拍手,齐声唱起《生日快乐歌》。烛光摇曳里,我让母亲默默许下心愿,众人一同吹灭蜡烛,“祝妈妈生日快乐,健康长寿!”爱人在旁笑着补上一句,“要过一百二十岁!”母亲笑得合不拢嘴,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眼里盛满欢喜。
午后,劳碌一生的母亲闲不住,总问二姐有没有需要搭手的活计。我便陪她去附近的护国禅寺散步。紧挨着母亲,走在平坦的水泥大道上,路旁麦苗青青,长势喜人。母亲一路指给我看,说这片麦子比自家的长得好,田间无杂草,是麦种选得好。我说,今后播种买种的事都交给我,母亲嗔怪我是外行,怕我不会挑选,其实我知道,她是心疼我,不愿给我添麻烦。
妹妹有事,不得不提前返程,母亲满脸不舍,反复叮嘱二姐打包些菜肴让她带上。妹妹推辞,母亲却执意如此,直到看着妹妹拎上一份鲜蚕豆烧蒜苗,才放下心来。车子缓缓启动,母亲颤巍巍地站在路边目送,嘴里轻声念叨,“嫁得太远了,要是住得近点多好。”我连忙安慰,“不远,不远,二十分钟就到家了,现在有车,方便得很。”车子早已远去,母亲依旧伫立远望,久久不肯回身,脸上的牵挂,清晰得让人心疼。
我扶母亲回屋,让她在藤椅上歇息,没一会儿,她又急着问:“建香啥时候到?”那是她儿媳,话音刚落,爱人便推门而入,真是心有灵犀。母亲接着又念叨起“马二”——那是二姐夫,在家排行老二,亲朋邻里都这样称呼他,亲切又热乎。刚说完,二姐夫一行人到了,阖家团圆,笑语盈盈。
晚饭正式开席,大姐掌勺,佳肴一道接一道端上桌,酒杯频频举起,暖意融融。最隆重的是晚辈们依次向母亲敬酒祝寿,一声声“祝外婆生日快乐,健康长寿”“祝婆婆精神矍铄,福寿绵长”,真挚又暖心。母亲不善言辞,只是一遍遍笑着回应,“谢谢,谢谢!”这久违的热闹与仪式感,让她既欢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散席后,母亲悄悄拉着我说,太麻烦大家了,吃起来简单,忙起来太累,说明年生日去大姐家,人少一点,菜简单一点。我宽慰她,“晚辈们都是真心为您祝寿,图的就是团圆热闹,大姐再辛苦,也是尽一份孝心。”我还告诉她,明年她八十九岁,按民间“做九不做十”的风俗,是个大生日,到时一定更热闹。
二姐想留母亲多住些日子,她不肯,惦记着田里刚播下的菜种有没有发芽,家里的几只蛋鸡还等着喂食添料。爱人送她回家,车上,老人家又一次念叨起小女儿,来得匆匆忙忙,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又心疼妹妹买蛋糕花了钱。儿媳给的零花钱,说什么也不肯收,硬是塞进她衣兜,才勉强收下。
母亲一生操劳,目不识丁,却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倾尽一生疼爱儿女。如今已是耄耋之年,心里依旧装着每一个孩子,牵肠挂肚。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把我养大,我陪您到老。姊妹四人早已约定,今后在父母面前,只报喜不报忧。尽心尽孝,陪伴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