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红

傍晚时分，在市区迎宾南路向东不远的交叉口，各式小吃摊位一字排开，吸引了大批食客。其中有一辆做饼的四轮车招牌不大，但聚集的人却不少，没有吆喝，但香味会自己说话。

经营摊位的是一对年轻夫妇，他们忙前忙后。擦酥饼、龙虎斗、甜口饼、萝卜丝饼、海带丝饼……种类不多，却样样实在。妻子把醒好的面团揪成剂子，擀开，抹油酥，撒葱花——甜的、咸的、带椒盐的龙虎斗，手法利落得像变戏法。丈夫接过饼坯，小心翼翼地送进炉内，眼睛盯着火候，额头上沁着细汗，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队伍从早上五点多开始，一直排到晚上七点多，几乎没有断过。买饼的人不急，站在车旁看他们忙活，像看一场熟悉的表演。

“他家饼好吃，面发得好，馅料新鲜。”

“吃了好几年了，就认这个味。”

“萝卜丝饼里的萝卜，脆生生的，甜。”

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道出了这个小摊的秘密：没有别的诀窍，就是用心。面是当天发的，馅料是清晨准备的，每一道工序都不马虎。在这个讲究效率的时代，他们依然用最笨的办法——慢工细活，守住味道。

小夫妻年纪不大，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儿子上小学三年级，下午五点多放学，正是摊位上最忙的时候。夫妻俩没空去接，便托了儿子同学的家长，把孩子带到摊位上。小车后面支起一张折叠桌，孩子就趴在那里写作业，偶尔抬起头来，似在看爸爸妈妈，又似在出神。

这辆车是有故事的。最早是一辆简陋的三轮车，风吹日晒，吱吱呀呀。后来换成三轮摩托，宽敞了些。如今这辆四轮车，是去年刚换的，车体更稳当，能放下新添的炉子和更多食材。从三轮到四轮，车轮的每一次升级，都印着这个小家庭的努力。

他们是这座城市的无数普通人之一。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一夜暴富的运气，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凌晨起来发面，傍晚出摊，深夜收工。天热时炉火旁四五十度，寒风里冻得手指发僵。但他们从不抱怨，乐乐呵呵。

“饼要一个一个做，日子总得一天一天过。”丈夫偶尔跟熟客聊天，语气平淡，脸上却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份平淡里，藏着一种力量。他们用双手撑起生活，用味道赢得尊重，用笑脸面对每一个黄昏。他们相信，只要肯干，日子就会好起来——就像那辆车，从三轮变成了四轮，也许有一天，会变成一间小小的店面。这样认真生活的人，值得被温柔以待；这样滚烫的烟火，能照亮寻常岁月。

城市很大，高楼很多。但真正让人感到踏实、安心的，往往是这些不起眼的烟火气。一个饼摊，一对夫妻，一个趴在车后写作业的孩子——这些寻常画面，胜过千言万语。

饼出锅了，金黄酥脆，香气扑鼻。丈夫麻利地装袋，递出去，食客扫一下付款二维码，接着便是下一位。夕阳把车影拉得很长，照着炉子上升的热气，照着孩子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字，照着夫妻俩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