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洪亮
劳动节放假,我在苗圃买了一棵枇杷树苗。根须用湿泥和稻草包住,很重。卖树苗的老农说,五月份种树最好,地温升高了,雨水也多了,种下去容易成活。
老宅后面有一片空地,半人高的野蒿长了一大块。我向父亲借来锄头、铁锹后就去除草了。野蒿的根扎得很深,一锄头下去就会让人感觉虎口发麻。用石头垫着锄头往上顶,连土带根把草翻出来。地里的活做完后,背上的衣服也湿透了。将土块敲碎,拣出石块和草根,清理出一个两平方米的平地。
挖坑比想象中费力。土比较硬,用铁锹踩下去也只能切进去一小部分。脱了鞋后光脚踏在锹背上用力往下压。挖到半米深的时候,就露出了黄褐色的土。旁边堆着从坑中挖出的土,掺入腐熟的鸡粪,搅拌均匀后作为回填土使用。
稻草解开后,树苗的根部就露出来了,有点干枯。我把树苗放进坑里扶正,根须自然舒展开来。每填一层土就用脚踩一踩。土填到与地面相平时,用剩下的土在树坑周围围成一个圈,就像一个浅浅的碗——这样浇水的时候水不会流出去。
拎了三桶水,一桶一桶倒进土埂里。水很快渗下去,咕嘟咕嘟往下渗,黄土变成深褐色。
我蹲在树坑边,看这棵刚种下的小树。枝条很软,在风中轻轻摇摆。周围是新翻过的土,散发着浓浓的泥土味。远处的麦田已经开始抽穗,绿色中透出一丝黄。五月的大地万物生长,这棵刚刚扎根的枇杷树也开始生长。
小时候,外公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当时我也蹲在旁边看,问他什么时候能吃上枣子。外公说,你上初中就能吃到了。后来我上了初中,枣树果真结果了。外公已经去世很多年,那棵枣树还活着,每年都结满果实,落一地。时间就是这样,你种下一棵树,它会在土地里扎根,在风雨中挺立,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我站起来,在树苗旁边插上一根竹竿,用布条轻轻捆住,免得被风吹歪。过几天再来看,应该可以看见新芽长出来——那是它在这片土地上复活的信号。
我不知道这棵树能长多高,也不知道哪一年第一次结果,但是根扎下去了,就会好好活着。十年后、二十年后,你可能经过这里,看到它已亭亭如盖。那时你会记起那个五月的午后,你弯着腰,一锹一锹地挖,一桶一桶地浇,汗水滴到土里,也滴进了时间里。树会记住,那个弯腰的人,曾怀抱着希望。每一棵亲手种下的树,都是时间写给未来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