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月
清晨,我被一阵鸟鸣唤醒。推开窗,空气里有种清新的甜。劳动节到了。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爷爷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掌心布满老茧,粗糙得像老松树皮,手指关节粗大,像盘根错节的树根。可就是这双手,能把一块普通木头变成漂亮的小板凳,能编出紧密结实的竹篮,能写一手端正的毛笔字。
小时候,我总是躲着爷爷的手。他摸我的脸时,我能感觉到那些粗糙的纹路划过皮肤,痒痒的,又有些疼。夏天,他带我去田里,那双手插秧、除草、施肥,一刻不停。泥水溅到脸上,他用袖子擦一把,弯腰继续干。太阳毒辣,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滴在秧苗上。
“爷爷,您不累吗?”我问。
他直起腰,望着一望无际的稻田,笑着说:“看着它们一天天长高,心里踏实。”
那时的我不懂什么叫踏实。我站在田埂上,看着爷爷的背影在绿色里移动,那双手不停地劳作,像在编织一匹巨大的绿绸缎。
后来我长大了,去了城里读书、工作。城市里的人用电脑、用手机,手指纤细白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或是做着美甲。他们用双手打字、划屏、握咖啡杯。我几乎忘了,世界上还有另一种手。
有一年劳动节回家,爷爷正在院子里劈柴。他老了,背驼了,但那双手依然有力。斧头举起,落下,“啪”的一声,木头裂成两半。他看见我,停下来,用袖子擦擦汗。
“回来了?”“嗯。”就这么简单的对话。然后他继续劈柴,我站在旁边看。阳光很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那双粗糙的手上。那一刻,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爷爷已经走了十年。那双手,终于可以歇歇了。
今年清明回去扫墓,我在他的坟前坐了很久。远处的梯田像一面面镜子,倒映着天空。新插的秧苗嫩绿嫩绿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我想,爷爷要是看见,一定会笑着说:“今年收成差不了。”
劳动节放假的这几天,商场都在搞促销,公园里有游园活动,很多人趁着假期出去旅游。而我,在想念那双手……
也许劳动节的意义,不只是放假休息,更是让我们记住那些用双手创造生活的人。他们沉默、朴实,像土地一样不言不语,却养育了我们所有人。
五月了,田里的秧苗又该长高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