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6年04月08日

拔丝凝香

□张丹

每逢过节,我最心心念念的吃食,便是咱老家那道唤作拔丝的点心。离节还有半个月,我就天天缠着父亲,盼着那一口甜酥美味。

早先父亲并不擅长做拔丝,每年这时候,总要请大伯来家里掌勺。大伯是远近闻名的大厨,村里的红白喜事,少不得请他做主厨,一手好厨艺人人称道。

大伯做的拔丝,外酥里脆,入口甜香,咬上一口,那滋味能在舌尖绕好久,忘不了。他做拔丝的模样,我到如今还记挂着,每每掌勺,我便欢喜地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比起等吃食,看大伯做拔丝的过程,更像赴一场视觉的艺术盛宴。

做拔丝的头道工序,是取蒸好的馍馍做食材,这馍馍得晾上好些天,晾得越久,做出来的拔丝才越酥脆、有嚼头。大伯把白生生的馍馍一个个切开,再切成约摸5厘米的长条,拔丝的原料便备妥了。

父亲在灶火间给大伯打下手,等大铁锅里的油烧得滚热,油泡翻涌时,大伯便把切好的馍条依次放进锅里,不停翻炸。一时间,灶火间满是噼里啪啦的声响,油锅里的馍条咕嘟嘟地翻滚着,像渴极了的孩子,一个劲地吸着油,慢慢膨胀,再变得焦酥。大伯手里的锅铲不停搅动着油锅,为的是让馍条受热均匀,他眉眼间的专注,活脱脱一个老匠人。等馍条炸得金黄,边缘还泛着点点微焦,表面被油沁出一些密密的小“蜂窝”,这酥香的拔丝馍坯就成了。

炸好的馍坯捞出来,盛在镂空的竹篮里沥油。我看着眼馋,伸手捏起一根就往嘴里塞,满口都是酥酥的、香香的滋味。

可别急,做拔丝的精髓还在后头——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工序,要给拔丝馍坯裹上一层甜甜的糖丝衣裳。

这时,一旁的小铁锅就开始熬糖稀了。糖稀由糖和水按比例兑好,放在锅里持续加热沸腾,沸腾后得不停搅拌,大伯用勺子绕着圈搅,还时不时舀起一勺,再缓缓倒回锅里,看那糖汁拉出的丝线。他眼睛紧紧盯着,仔细观察糖丝的黏稠度,以此判断糖稀熬得够不够火候。熬上十来分钟,糖和水彻底融成了糖稀,再舀起一勺往下倒时,能拉出一根韧韧的、黏黏的细糖丝,这糖稀就熬好了。

灶火随即慢慢熄了,大伯迅速将炸好的馍坯倒进糖稀锅里,手里的勺子飞快地搅动,一刻也不敢停。但凡慢上一秒,馍坯要么黏成一团,要么糖稀裹得不均匀,先前的工夫就全白费了。这一步最关键,也最考验掌勺人的臂力和专注力。

等馍坯在糖稀锅里翻搅数遍,每一根都裹上一层薄厚均匀的糖衣,这拔丝才算真正做好,可以出锅了。这一刻,大伯的脸上漾着庄重又骄傲的神情,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他把拔丝捞出来,放在院子里桌案上的簸箕里,让风慢慢吹凉。我早已按捺不住,伸手就去抓,母亲总在一旁笑着:“慢些,烫嘴!放凉了吃,味道才更妙。”

果真如此,刚出锅的拔丝,裹着热热的糖稀,少了几分酥脆,经风一吹、晾上片刻,糖衣凝住,咬起来外脆甜里酥香,那滋味才叫地道。

后来日子久了,父亲在大伯的耳濡目染下,慢慢学会了做拔丝。姐姐又在父亲的影响下学会了做拔丝,就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拔丝就成了我家过节时,刻在岁月里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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