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6年04月03日

母亲走了

□陈金山

2026年1月31日,于我,是个心碎的日子。

清晨7点40分,母亲在病痛的折磨中合上了双眼,永远地离我而去。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那双曾粗糙而温暖的手,此刻却冰凉。

我们姐弟三人尚在稚龄,父亲便撒手人寰,那年母亲才二十六岁。一个风雨飘摇的家,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全压在她单薄的肩上。从此,我们在苦难中相互搀扶。

2018年,母亲被确诊患上肺部肿瘤。得知消息时,全家人的心都坠入了冰窟,辛苦了一辈子,眼看日子渐好,却被这病魔缠上。在医院,我们始终瞒着她,只说是小手术,劝她宽心治疗。可一向倔强的母亲一听要动刀,坚决不从,甚至闹着要回家。舅舅和亲戚们闻讯赶来,轮番劝说,都被母亲一一回绝。一个月过去,她的心意没有丝毫动摇。复查时,肿瘤又悄悄长大了。

怎么办?几经辗转,我们与医生、亲人商定:若不手术,必须坚持药物治疗。又经过一番苦劝,母亲终于勉强点头。那一刻,我们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药,一吃就是六年。起初效果显著,肿瘤被控制,每年复查都让我们暗自庆幸。可这份安宁背后,是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每一次检查都像一场审判,那些波动的数字,是与死神的无声较量。到了第七年,母亲腿脚忽然不便,住院补钾后才勉强能走。出院后她抱怨:“药越吃腿越坏,我不吃了!”我们吓得不敢作声,只能更仔细地关注她每个细微变化,心中默念:只要肿瘤不长大,就有希望。

八年来,母亲的每一次感冒都让我们如临大敌。2025年12月,长期服药累积的损伤终于暴发,心脏房颤加重,肾也出了问题,母亲再次住进医院。病房里,母亲疼痛得呻吟,日夜不息。治疗两周后,母亲执意要回去。当时她曾说:“你们三个孩子,跟着我受苦了。”我只当是平常的感慨,如今回想,那竟是母亲在作最后的交代。而我,至今不愿相信。

医生坦言:已是晚期,请做好准备。我们不肯放弃,奢望奇迹。看着母亲被剧痛折磨得意识模糊、日渐消瘦,心像被狠狠揪住。清醒时,她总念叨着不输液、不吃药,只想回家。“回家就好了,我想吃啥就吃啥。”生平第一次,我听母亲说了“谎”。

舅舅们红着眼眶劝我们:“让她回去吧,舒服一天是一天,你们尽力了。”我们仍想坚守医院这最后的堡垒,祈求上天多给些时日。可母亲越来越焦躁,夜里偷偷拔掉身上的管子。舅舅们再次开口:“让她回家吧。”办理出院手续时,护士轻轻取下母亲手臂的留置针,我们都哭了。我们知道,回家,意味着什么?

到家后,母亲的每一声呻吟、喝每一口水都无比艰难。离世前两天,我问她疼不疼,她还轻声安慰:“不碍事,我心里有数。”这话让我短暂地安了心。最后两日,母亲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只是静静地躺着,亲友们默默围在床边。

1月31日凌晨,母亲的喘息越来越重。为她换衣时,我看见她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艰难地对我们说:“别难过。”三舅后来告诉我们:母亲早就交代过,“任何时候,都不能为难我的三个孩子。”

母亲走了。这个给我生命的人,一生付出。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千斤重担;平凡的双手,撑起了我们整片天空。小时候,她总怕我们吃不饱;我们调皮惹祸,她先向邻里赔不是,再回家关起门来细细教导。那些朴素的道理:“做人别贪便宜,办事要守规矩”,至今仍萦绕耳边。

母亲走了,但母亲的爱,都已毫无保留地给予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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