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巧军
2月25日早上,伯父的灵车随着亲友们的视线缓缓地向前行进,沿着他生活了80年的废黄河边的村庄小路向前进发。路旁的树木挺立不动,仿佛在为伯父庄严送行;无边麦苗,叶披万千露珠,仿佛在为伯父的离去垂泪悲咽。
伯父少时便患上了哮喘,家族里的人从不让他干重活,好在伯父天资聪颖,十三四岁便向张四爹学打算盘,不到一个星期,伯父便能将珠算口诀背得滚瓜烂熟;两个星期左右,伯父的手指便能在算盘上上下翻飞,那算珠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哗啦声,仿佛是在表扬伯父的娴熟技能。
20世纪60年代末,生产队里缺会打算盘的会计,伯父成为会计的不二人选,这一做便是多年;又因做事认真,一心为公,一度转任生产队保管员。几十年间,“梅会计”与“梅保管”经常切换,人们将这两个称号喊了34年。由于算账公平、公正、从不出错。在此期间,伯父一度被人们称为“铁算子”。
伯父很有爱心。40多年前,一个邻居家小孩10周岁生日,亲友们都准备来祝贺,可邻居身无分文。在公社开会的伯父知晓后连忙请了假,提前离开会场,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赶回来掏出20元钱给这位邻居,让邻居体面地办了一场孩子的生日宴。
30多年前,一个亲戚家瓦房建到一半,没钱了,伯父知道后,将家里长了近十年的一亩白芍全刨了,换成钱,借给了亲戚,亲戚家终于渡过难关,开心地住进宽敞高大的新瓦房。
伯父深知知识的重要。他曾说,小时候家境贫穷,他们读不起书,一定不能再苦了孩子。由于我是伯父第一个考上院校的侄儿,伯父便鼓励他的儿子要认真学习,像我一样,将来为家族争光。弟弟也很懂事,从小学习认真刻苦,自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最终于1993年以高分考上了一所师范大学。
弟弟考上大学,伯父一家高兴极了,专门请亲朋好友喝了酒,但未收份子钱,弄得亲友们很不好意思。他解释道:“儿子考上大学,我只是喊你们来热闹热闹,沾沾喜气,分享快乐,不是冲着收礼来的。你们看这一瓶一元三角钱的泗洋白酒,这萝卜煎豆腐,韭菜炒千层,哪里是专门办酒席的?”伯父的话,逗得亲友们大笑起来。
伯父很喜欢我这个侄儿。记得小时候,每到大年初一,天黑漆漆的,我便穿着新衣服第一个去伯父家磕头拜年。伯父看到我,总是笑着说:“大侄儿来了,快起来,大伯给你发压岁钱。”伯父很有仪式感地掏出手帕,一层层打开,拿出一张崭新的二角纸币,并在我眼前抖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还散发着油墨香味呢,然后放到我手中。接到钱后,我会一溜烟地跑回家中向父亲炫耀那张崭新的二角纸币,往往夹在家里的旧书中几个月都舍不得用。
伯父每每看到侄儿有出息,总是发自内心地开心与自豪。
记得10多年前,我调进县城一所小学工作,一位老师特意走到我面前笑着问:“梅校长,你有一个伯父住在县城吗?”“你怎么知道的?”我疑惑地问。他说:“我上次乘公交车,和朋友谈到我的单位时,坐在我旁边的一位老大爷,笑盈盈地接过话说,‘那你们认识梅巧军吗?那是我的侄儿!’你的伯父真好,他为你在县城工作而高兴、骄傲呢!还讲了你小时候很多懂事的故事呢!”我听了很是感动,连忙对那位老师说,那是我的大伯父。
伯父一生与人为善,重亲情、友情,遇到人总是一脸笑意,然而,侄儿再也看不到他温和的笑容,听不到他亲切的话语了,想到这,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