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6年03月26日

坐轮船

□宋孝林

坐轮船出行,对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人来说,并不陌生。那段记忆,在我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

爷爷的姐姐和姐夫——我们唤作姑奶奶和姑爹爹,住在原武进县龙虎塘人民公社潘市大队。每逢春节前,爷爷的几位外甥会提前一个月来信,邀他去过年。爷爷有时应下,有时嫌路途遥远便婉拒。若外甥们收到爷爷决定去的回信,便会专程来接。

具体时间已记不真切,约莫是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就随爷爷出过这趟远门。

父亲说,这一路比较辛苦,就别带孩子了。

爷爷却说,让孩子锻炼锻炼,也不是坏事。

同来接爷爷的两位表叔也说道:“有我们在,待着没事,明天下午就能到。”

父亲拗不过我,只好让我跟着去。

出发那天中午,天空飘起了大雪。没过多久,地面便白茫茫的。

唯一的选择,就近坐轮船出行,码头位于义丰人民公社童葛大队东侧,大家都爱叫它“十字河”码头。去码头的路,要经过石庄、张村、殷古、童葛等大队,十多里路,路况不一,有的铺了薄薄一层砖渣,不少仍是泥泞土路。

到码头时,布鞋已湿透。一位表叔怕我冻着,拿出母亲为我准备过年穿的新布鞋,安慰道:“脏了不怕,回头再洗。”

每日从盐城发往镇江的轮船,只此一班,我们习惯叫它“镇江班”。船到码头的时间,误差往往不小。那天下午,我们四点多就到了码头,买好票,便静静候着船来。

着急了,还不时从候船室冲到码头上,看看是否能够看到轮船的影子。

当我冲出来的时候,爷爷就会将我拉进屋内:“不要出去了,外面冷,地面滑,假如掉入河里怎么办?再耐心等会儿。”

等了约莫一小时,终于听见轮船靠岸前的鸣笛声。

接着,两名船务员拎着绳编的靠球,小心翼翼地让轮船靠到码头上,又连连提醒起来。

这趟轮船,其实是由两艘船组成:一艘是带动力的小船,我们叫它“轮船头子”;另一艘是载客的拖船,我们叫它“舱船”。“轮船头子”拖着“舱船”,在宽阔的大河中破浪前行。说是破浪前行,其实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

进了船舱,一股夹杂着混浊气味的暖意扑面而来。舱内拥挤不堪,人挨着人,有的干脆坐在行李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偶尔,船务员拎着暖水瓶,侧身挤过。谁要热水,他便往乘客备好的玻璃瓶里倒上一点,能有半瓶已算不错。若是饿了,只能啃自带的干粮。

半夜时分,船舱猛地一阵剧烈抖动。紧接着,船就停住不动了。正当大家纳闷时,船务员无奈地过来告知,“轮船头子”搁浅了,试了几次想倒出来,可无济于事。夜里施救不太方便,只能等到天亮再想办法。

“轮船头子”搁浅,这是极难遇上的事。这次许是大雪纷飞,影响了驾驶员视线,才有这意外。所幸有惊无险。

抵达镇江,已是次日下午。随即转乘公交至火车站,再坐火车到常州。出站时,夜色已深。

剩下的二十来里路,只能靠双腿继续走。一位表叔说,他认得近道。走上那“近路”,才知是乡间小道,有的路段竟是田埂,深一脚浅一脚,探着走路,十分艰难。

到达姑爹爹家,已是第三天凌晨。裤腿沾满泥浆,人几乎成了泥塑。

什么也顾不上了,抵达目的地,大家如释重负地“呵呵”一笑。接着便烧水洗澡,填饱肚子,然后一头钻进被窝。

如今,“镇江班”早已消失,可家乡的大河依旧蜿蜒奔流,比起从前更加繁忙,既诉说着往事和艰辛,也见证着今朝的喧嚣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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