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聚龙湖
2026年03月10日

时野上春盘

□邹凤岭

我时常坐在电脑桌前,敲打喜爱的文字。看我坐久了,老伴便说:“这世间的文字,你能写得完吗!”我想她说得也是,便起身与她一同出去溜达,逛逛菜市场,买点时令蔬菜。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街头尽是春色,樱花红满枝头,梅枝花落映疏影。路边的香樟树,脱去墨绿,换上嫩绿的新叶。喜鹊筑巢,飞来飞去不停歇。一路行走,一路春景。不经意间,我们便来到了菜市场。

春日的菜市场,新鲜蔬菜抢先上市,品种繁多,琳琅满目,摆满了货架。春日的韭菜,飘出阵阵韭香;嫩嫩的青椒,一看便知是新采摘的;红红的西红柿,似绽放着笑脸;莴苣苔粗壮饱满,是肉质丰实的好菜。老伴问我:“想吃些什么?”我说:“买些时野蔬菜吧。”我们俩生在农村、长在乡下,春日时蔬什么味美,她心知肚明。闲步菜场,老伴挑选了一把韭菜、几把香椿头、几块老豆腐,说回去做韭菜炒鸡蛋、香椿拌豆腐,再配上白米饭,吃得清淡又舒适。我赞成老伴的想法,香椿、春韭都是不错的春日鲜味。明代吴承恩曾说:“香椿叶,黄楝芽,竹笋山茶更可夸。”唐代诗人杜甫亦有诗云:“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剪下春韭,配以高粱米饭,与友把酒言欢,那是何等美好的事啊!

时野菜,一口鲜。春上陌头,处处是金。小时候,放学回家,饭还没煮好,趁着闲空,母亲便让我背起篓子、手拿小锹,去田间挑猪草。婆纳头、乌鸦肠、嫩草叶,都是猪爱吃的青饲料。打着猪草,打着打着,便摘回马兰头、野小葱、芥菜子,都是春日的时鲜野菜。母亲将马兰头焯一焯,炒出一盘时鲜;芥菜包春卷,卷出满满春味。和煦的春风,吹得麦苗拔节,吹得油菜花开,吹得遍地时野生发。

春日的时野,早有美食者关注,吴承恩或是一位偏爱时野的美食家。他在《西游记》第八十六回中写道:“油炒乌英花,菱科甚可夸。蒲根菜并茭儿菜,四般近水实清华。”水乡的蒲菜,正是春盘里的时鲜。家乡的湿地,是生长芦苇与蒲草的好地方。春风春雨,催生水边一片新芦。春日里,新生芦苇似箭般直冲云天。采出芦苇地下的根茎,是春日里的茶饮,甜美解渴又生津。芦苇丛中长着蒲草,蒲菜(嫩茎)从淤泥中萌发。春日里,父亲来到河塘,赤脚下水,踩出一根根蒲菜嫩茎。抢先尝鲜的我,放在嘴里嚼一嚼,满口清甜,一口爽脆。采得蒲菜,再网水中河虾。母亲将嫩蒲菜与河虾同煮,红红的虾、白如软玉的蒲菜整齐盛在盘中,清香嫩滑,入口鲜美。蒲菜,是登得了大雅之堂的时令菜,广受人们喜爱。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诗经·小雅·鹿鸣》)耐不住春日暖阳的熏陶,抵不住春野时蔬的诱惑,人们纷纷踏青田园,下地挑挖野菜。春日食时野,最宜采摘嫩青蒿。“蔓青宿根已生叶,韭芽戴土拳如蕨。烂蒸香荠白鱼肥,碎点青蒿凉饼滑。”宋代苏轼《春菜》一诗,将春日野蔬之美展现在人们眼前。春日食青蒿,家乡人最爱做青蒿饼。将采摘的嫩青蒿洗净、焯好、沥干、切碎,掺入米粉压成饼,烤出的青蒿饼色香味俱全。绿色的青蒿全身是宝,嫩者可食,亦可入药,是健康美味的佳肴。

春日食时野,正是河鲜上市时。春潮涌动,水色如膏似玉。雨水打湿高高晾起的渔网,细细汇入河水中。渔夫赶着鸬鹚捕鱼,竹篙击打水面,唱响渔歌号子,勾勒出一幅最美的春日渔图。春里食河鲜,青螺堪比山珍海味。拾青螺,正当春日。大伯驾着罱泥船,在水中罱河泥、积肥塘,加草沤制,那是庄稼最好的有机肥。罱好一船船河泥戽上岸,泥堆里便爬出一层青螺。拾青螺时,我卷起裤腿,下到泥堆里,捡满一小桶,用清水养净。母亲用葱花炒青螺,青螺肉炒春韭,再做一道青螺豆腐韭菜三鲜汤,汤汁白如鲜奶,鲜味无比。回想起来,食春野的滋味,口水早已涌上舌尖。

时野上春盘,舌尖上的美滋味。食在春天,是何等悠然的情趣。此时此刻,只觉春光洒满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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