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6年02月25日

岁岁丰年

□樊春华

大寒瑞雪覆滩涂,鹤舞长空万顷白。1月20日凌晨,风从黄海溯流而上,带着咸腥的潮气,一路拍击荷兰风车的巨翼,最后在大丰区悄悄停下。它先屏住呼吸,继而抖落一身羽毛——下雪了。

不是江南的细碎,也不似塞北的狂躁,大丰的雪像麋鹿的绒毛,像丹顶鹤的翅白,一寸寸覆在万亩滩涂,替大地加盖锦被。滩涂的褐色褶皱被抚平,潮沟被银线悄悄缝合。忽听“呦呦……”声,一群麋鹿踏雪而来,角挂冰凌,像移动的水晶吊灯。它们奔跑,蹄下溅起的不是泥,而是碎玉;它们停步,集体回头,黑眸里盛着同一场雪,也盛着千年的海水与芦苇。

丹顶鹤倏然掠过,红颜如初凝朱砂,白羽似晨露雪脂;双翅一展,天空像被轻轻划开一道缝隙,让更高处的天光倾泻而下。它们落在雪里,踩出一行行五言绝句。我屏住呼吸,听它们引吭“瑞——雪——兆——丰——年”,“年”字拖得极长,像从黄海直到范公堤外那条走不完的潮汐线。

街角,卖鸡蛋饼的阿姨把大铁锅拍得咣咣响,白汽与雪汽纠缠;水产摊前,银亮的鲳鱼排成雁阵,鱼鳞映雪,一闪一闪,仿佛把整片滩涂的星星搬来这里;卖灶糖的大叔切开一块琥珀色的糖,“咔嚓”一声,脆得像踩断冰凌。“吃了灶糖,嘴甜一年。”少年接过,与雪花一起送进嘴里……

未至晌午,雪停。风电场的长臂缓缓旋转,替天空搅拌奶油;港区的龙门吊披着雪氅,仍搬运五洲的集装箱;更远处的盐场,一方方盐田像打翻的砚台,雪水与卤水交融,析出第一粒白花花的盐,那是大地写给来年的第一行诗,也是大丰人藏在口袋里的第一份年味。

孩子堆起小小的“麋鹿”,用两颗桂圆做眼睛,插两根芦苇当角;店家把红灯笼挂出门楣,灯笼底端积了雪,像盛着一兜碎玉。我忽然明白:大丰的冬不是冷,而是一种“让”,让雪把滩涂抚平,让鹿把远古驮回,让鹤把天空擦亮,让人把心跳放慢。它借一场白,替你擦掉旧辙,让下一行脚印自己起笔。

最早出发的大丰融媒体记者,踩着薄雪出门的时候街灯尚亮着。要问鹿鸣与鹤唳在哪里?就在被升格发表的“江苏新闻”视频号里,也在读者翻动的指尖上。

气象部门说,此轮降雪大丰区雨雪量8.6毫米,居全市之首。

瑞雪兆丰年。

把这句谚语写在每片羽毛般的雪上,写在麋鹿踩出的冰裂纹间,写在每一声清越的鹤唳里,也写在每一个仰望天空、脚踏滩涂的人心里。

雪会化,鹿会跑,鹤会飞。那场雪在大地的扉页上,提前写下结语——

此地大美,岁岁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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