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5年12月25日

回到故乡

□顾文豹

我回故乡祭奠先贤,寻根省亲。尽管天寒地冻,但敌不过回乡的热情,回乡的激动。

下了车,我便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由南向北,从前庄向后走。诗人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可是,我居然一个人也没遇到,只有高高的土堆,先挡住了我的视线,后挡住了我的去路。挖掘机的引擎还在发出刺耳的轰鸣,我绕过土堆,找到了我家老宅的位置,另一台挖掘机静静地停在上面,村庄已经荡然无存,甚至找不到一丝影子。这里曾经有我贫穷但温暖的家;这里曾有我淘气顽皮而无忧无虑的童年;这里曾有和我一起上学的小伙伴;这里曾有清晨的鸡鸣和黄昏的炊烟;这里曾有憨厚朴实整日劳作的乡亲乡邻……然而这一切都成了回不去的曾经。

一棵合抱之粗的老槐树倒在挖掘机旁,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发抖,树冠上有一个破损的鸟窝,依稀能看到几片残存的羽毛,仿佛在诉说着,又仿佛在叹息着……

村前的那条小河现在已不能称之为河了,几乎被填平了,只剩下一条狭长的水面,水面上结一层薄薄的冰,在冬日的阳光反射下,映出一道似有似无的虹,稍纵即逝。河边码头上的那块大青石依稀可见,固执地躺在河坎上,像故乡的胎记。这块石头上曾磨过剪刀、菜刀、镰刀,中间浅浅的凹槽连着村庄上的人情冷暖、饮食起居、春耕秋收。此刻,它是村庄最后的“原居民”,更像一位孤独的老人,恋恋不舍地守候着这片土地。这条河曾是东仁庄的母亲河,在小村周围流淌了数年,养育了两岸百户人家,灌溉了万亩良田;这条河也是小村连接外部世界的纽带,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年轻人的婚嫁几乎都在这条水路上实现。贴着红双喜的“新娘子船”迎娶了无数俊媳妇,也嫁出了许多好闺女。清澈的河水默默地流淌,也默默地见证了两岸百姓的瓜瓞延绵,繁衍生息;这条河浸泡过我炎热的暑假,河对岸的黄瓜架永远是我脑海里最为惦记的“风景”;这条河曾淘米洗菜,也洗涤过无数带补丁的衣衫;这条河流淌过世世代代庄稼人的喜悦与辛酸。也是在同样的冬天,我和小伙伴曾瞒着大人偷偷地“跑冻”过河,并不是非要去对岸不可,而是为了比试一下谁胆大谁胆小,为了一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敢和好奇冒险的刺激……可是从今天起,这条河不会再流淌,不再泛波浪,不会再有故事溢彩喷香。此时,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已经不复存在的家园,对我的精神世界有多么重要。

一条小黄狗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在我的裤脚边嗅了几下,然后摇了摇尾巴,好像是在确认我的身份,我欣喜不已……这一刻,我心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这片我爱的热土,埋藏着我不绝的思恋、浓烈的乡愁与复杂的情愫。

40多年前,我们兄弟姐妹和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先后从这里起步,走向社会,走向外面的世界。几十年过去了,无论何时,也无论身在何处,我们的心里永远有一条回乡的路,这条路或许并不宽敞,甚至泥泞坎坷,但路上的每一个脚印都藏着游子与故乡心灵感应的密码。我的胸腔里奔流着先辈们遗传的热血,纯朴的基因时刻提醒我是东仁庄的游子,这里是我的衣胞地,这里有我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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