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文

在北京生活了一些日子后，我越来越喜欢看戏，各地戏曲看了不少，也算是半个戏迷。听说盐城的淮剧团受国家大剧院之邀，参加建院十八周年公众开放日艺术节活动，我心里特别高兴——淮剧是这次艺术节上唯一的地方剧种，犹如一份生日贺礼，从家乡远道而来。

还没进剧场，熟悉的唱词和腔调已从门内传出。“……你在锅门口窾窾……”一句落地，我仿佛被拽回了故乡。这是只有我们那里才说的“土话”，别处人说不出也写不了，可正是这样的“土”，藏着地方文化的灵魂。我站在那儿，一时竟听得入了迷。

上午演的是《宋公堤》选段和《赶脚》，下午则是《小镇》与《赵五娘》精华片段。演出每场都座无虚席，掌声一波接一波。观众来自天南地北，却被同样的剧情牵动着，跟着演员走进戏里的世界。

因为是家乡戏，我格外留心周围人的反应。旁边坐着一对来自海淀的母女，母亲说，之前从没听过淮剧，是看到节目单特意来尝鲜的。“词挺精炼，演员功底也好。”散场时她告诉我，“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但看着字幕，很快就入戏了。”言语间能看出，这也是爱戏之人。

我身边还有一对山东德州来的父子。老父亲不断夸演员唱腔动人、武术功底深厚，说这回开了眼界。聊起来，他知道我前几天刚看了山东的京剧《燕翼堂》，我们俩的共同语言就越发多了。他问我：“既然戏从盐城发源，为什么叫淮剧呢？”我告诉他，淮剧起源于盐城建湖，流行于江苏、上海、安徽一带。20世纪50年代初，这个剧种被正式定名为“淮剧”。它根在江苏，花开上海，素有“古傩遗响，梨园奇葩”之誉。父子俩听了，连连点头。

还有几位从河北涿州来的老戏迷，熟悉京剧、评剧，头一回听淮剧。他们琢磨着说：“味儿不错，有点徽戏的影子，唱腔里又带点北方的悠长，大概是和地方水土有关吧！”说着还笑起来，说有机会真想去盐城走走。你看，懂戏的人，一听就能听出门道。

当然也有完全没接触过淮剧的观众。几个东北观众和年轻学生坦言，之前从没听说过，但看了演出，打算回去查查资料，“挺新鲜的，想多了解了解”；想去盐城看看。

这场晋京演出的四个剧目，无论是彰显家国情怀的《宋公堤》，还是描摹市井百态的《赶脚》，抑或是探讨人性的《小镇》、传承经典的《赵五娘》，在思想性、艺术性和观赏性上都达到了一定的水准，展现了家乡盐城的韵味与魅力。它不再仅仅是一场地方戏的演出，更成为一个鲜明夺目的文化品牌，一张深情款款的城市名片，让更多人了解盐城，向往盐城。对我而言，最过瘾的莫过于这一口地道的家乡话，那熟悉的方言、婉转的唱腔，不仅是视听的享受，更是乡愁的慰藉。

走出大剧院时，天已傍晚。那句“锅门口窾窾”仍似音犹在耳。唱腔悠悠，仿佛带着家乡的水汽与街巷烟火，一路流进这京城的大街胡同，又飘向了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