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克存
俗语道,春吃青菜夏吃瓜,霜前丝瓜开黄花。在我的印象里,一日三餐食用的各类瓜果蔬菜中,丝瓜无疑是最长寿的。一架丝瓜满庭香,从春末夏初开始,丝瓜便不断地被端上餐桌,一直无私奉献到深秋,直至冬前冰霜满地,丝瓜才依依不舍地慢慢老去,把最后仅剩的一身经络留在人间。
秋天,几乎所有的瓜果蔬菜都是绿中显黄,欲收起艳彩养精蓄锐,准备下一年生机勃发。只有丝瓜依然精神抖擞,生长旺盛,绿叶满藤,黄花点点,在人们的视线里越发光彩夺目。那攀爬的藤、黄亮的花,繁茂的叶、嫩绿的瓜,把院墙边、竹篱上、屋檐下装扮得诗情画意,成为秋天里一道别致的亮丽风景。
丝瓜花黄灿灿的,那是秋天阳光的颜色,也是顽强生命的颜色。这个季节,一场秋雨一场寒,丝瓜的兄弟姐妹们抵它不过,辣椒干了、茄子枯了、黄瓜萎了、西红柿也没了,只有丝瓜还有力量能够继续坚守,因此,它必须疯长,它要提起那野蛮而强壮的攀爬欲望,让自己尽可能地爬高一点,再高一点,然后将花铺满藤,才能像高高在上的金灿灿的秋阳一样,用颜色惊艳整个秋天。
秋天最灿烂的花朵莫过于丝瓜花,金灿灿一片,五片花瓣儿明朗艳丽,黄得耀眼,一茬接一茬地开。花开花落,只需短短的几天工夫,丝瓜藤蔓上的丝瓜宝宝便如同变戏法一样露出了头来,经秋风一吹,秋雨一淋,丝瓜宝宝就会疯狂地蹿个儿,它们紧紧地抓着瓜藤,卧着、躺着、睡着、吊着、挂着、靠着,或直、或弯、或长、或短、或粗、或细,如静息的青蛇、如顽皮的孩童、如摇摆的风铃,风姿各异,间或随风传递淡淡瓜香,甚是让人迷醉。
长大的丝瓜,如秋天的侠士,披着绿色风衣,以身为棒,迫不及待地去敲响庖厨锅碗瓢盆的鼓,它要赶在冬霜来临前为人们送上最后一道难得的美味佳肴。那青绿的丝瓜,新新鲜鲜,柔柔嫩嫩,在庖厨的手里,或凉拌、或清炒、或红烧、或做汤,每一味都别具特色,每一味都能让人打开味蕾,每一味都使人吃得有滋有味,满是幸福团圆的家的味道,那喷喷香,不仅留在了嘴里,也流进了人的血脉里。
“黄花褪束绿身长,白结丝包困晓霜。虚瘦得来成一捻,刚偎人面染脂香(宋代赵梅隐诗)”。秋去冬来,时光从绿色的丝瓜身上走过,浓霜带走了满藤的颜色,致使嫩绿的丝瓜叶子慢慢萎缩,那耀眼的黄花也渐渐黯淡了,水灵绵软的瓜儿陆陆续续干瘪,只留下一副副饱经风霜的皮囊,静静地挂在满是寒意的秋风里,等待人们前去采摘。
经过浓霜浸润过的丝瓜,算是彻彻底底地老了,鲜嫩多汁的果肉不见了,水汽也被寒风无情地刮走了,曾经的嫩果变成了网状纤维组成的丝瓜络。此时农人从它身边走过,随手拽下藤蔓,毫不温柔地一把捏在手里,抖落掉瓜络里包裹的黑色种子,然后带进厨房里,搁在灶台上,成为洗锅刷碗搓筷的工具,从此一心忠诚,守卫厨房一屋净土,食尽人间烟火气。
深秋的丝瓜,一看满眼绿,一摘满盘菜,一品满口香,它的每一粒种子都镌刻着成长的记忆,每一个花朵都显露着生命的灿烂,每一根藤蔓都串联着亲人的相思。丝瓜的一生,恋恋不舍红尘,在人间,它留下的美味和真情,永远香在流年里,不息、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