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寿锋

2002年7月的盐阜大地被烈日炙烤得滚烫，龙冈中学教室里的吊扇吱呀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着的燥热。

无需掐指，我的高考已悄然过去二十四年。但每次听到“高考”这个词，依然会心生感慨，当年同学们一同奋战的场面依然历历在目。

每天凌晨5点半，随着高三年级组长那一声声刺耳的“哨音”，400余名高三学子如现役士兵一般，起床、穿衣、洗漱，15分钟内陆续集合到操场上跑步。半个小时的跑步时间里，喘息声、汗臭味夹杂着未背完的古文和没解完的函数，跑道上的每一步，都是在丈量梦想与现实的距离。

宿舍楼熄灯铃响过二十分钟后，被窝里陆续亮起手电筒的幽光，翻页时总要小心书本和被子摩擦的窸窣声。宿舍内只有洗手间的灯是长明的，于是洗手间在那段难忘的日子里成了夜学的“兵家必争之地”，躲在洗手间“偷学”的舍友常常要与起夜的室友展开无声的眼神博弈和交流。

高考前一天，学校在操场上举行盛大的送考仪式，校长动员、优秀考生代表发言、集体宣誓，一番操作后，我们登上驶向市区考点的大巴车。大巴车缓缓驶出校门，学校附近的乡亲们自发组成送考队伍，骑着哐当作响的三轮车、自行车、突突冒黑烟的摩托车跟在大巴车后面，车内播放着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和车外的加油声、鸣笛声、车铃声交织成了激昂的进行曲，惊起路边梧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向一望无垠的天际。

坐在考场的那一刻，心情反倒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考场上的时间过得飞快，考完后估分填志愿的日子却煎熬得如同在油锅里翻滚。根据估分填志愿有点类似于现在流行的“开盲盒”，估分偏高容易导致志愿脱档，估分偏低则可能错失优秀高校。

那时没有网络直播，更没有“网红导师”，估分后志愿填报过程中的信息来源，基本依靠厚厚的一本《高考填报志愿指南》，以及班主任和往届已成功“上岸”考生的经验之谈。按照估分结果和往年的录取分数线，我可以填报江苏省内一所较好的大学，可是出于对历史的偏爱和执念，我想到九省通衢的武汉去“一探究竟”。

高考成绩揭晓那天，查询时间上午8点开始，那时的互联网还不怎么给力，114热线被打到爆，一直到傍晚时分，电话才接通，语音客服报出各科成绩和总分。顷刻间，凝固的空气被震天的欢呼撕碎。没过几天，高考录取线公布，我被录取的信息“跃然”于江苏教育频道电视屏幕下方的滚动条。

从黄海之滨的盐城到长江中游的武汉，如果不选择长途客运，那时需要在连云港中转搭乘绿皮火车。汽车到连云港需要3个半小时，连云港东出发至汉口的1441次列车，全程790公里，共16站，需14个多小时。火车出发时间是下午3点半，迷迷糊糊地眯上一觉，一夜的行程就抵达汉口站。火车穿过隧道、越过桥梁，沿途的风景不断变换，思绪也随着火车的节奏，飘向远方。

在武汉，度过了一生中最轻松的四年时光。

工作二十年，基本深耕在人力资源管理领域，偶有受邀到大学给在校生讲职业生涯规划，我总是对前来聆听的学子说：“高考从不是终点，而是人生的第一道‘自主命题’。愿你永远记得，那个为理想全力以赴的自己。人生在希望和等待中变得美好，书山真的有路，但并不是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