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阜大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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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芋糊饼 2026年05月17日 盐阜大众报 03版 麋鹿

○刁洪兵

半生品尝过许多美食,唯有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母亲做的山芋糊饼,甜香爽口,烙印在记忆的深处。

那时家里四口人,父亲远在外地工作,一周才归来一次。农活、家务,还有我和姐姐的吃喝拉撒,全压在母亲肩上。日子过得像拧干的抹布,几乎顿顿是玉米饭、玉米粥,父亲定量的大米,只有来了亲戚或逢年过节才安排上桌。对我和姐姐而言,母亲烙的山芋糊饼,算是“顶顶好”的念想。

母亲做饼很有一绝。她挑新鲜的红心山芋,洗干净,放进大锅里烀到软烂。剥去外皮,用铜勺细细碾成泥状,再掺上两碗小麦面粉,搅成不稀不稠的面糊,多一分太稠难摊,少一分太稀失味,刚好是能顺着铁锅淌开的稠度。

母亲掌握火候,用枯树枝把铁锅烧得滚烫。舀起一勺面糊,手腕轻轻一转,面糊便在锅里舒展开来,成为一张圆薄的饼子。她不用铲子推,全凭手上的准劲,让面糊贴着锅面铺得匀实。不多时,饼边微微翘起,底面烙成金黄的焦色,翻个面再烙片刻,山芋糊的甜,混合面粉的香,飘满屋子,引得我和姐姐直咽口水。

姐姐与我搬来小板凳,守在灶台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铁锅中的山芋糊饼。大气都不敢喘,只等那口焦香的饼子放进碗里。母亲先晾下两张,手指轻轻按一按,确认不烫,才递到我们手里。那饼咬一口,外脆里软,甜丝丝的滋味,我狼吞虎咽,一连吃了三块,肚子早已撑得鼓鼓,心里却还贪恋再吃两块。姐姐吃了两块半,手里还剩半块。

这时,母亲有事匆匆出门。

过了片刻,我盯着空空的铁锅,一阵“馋虫”上身。抬头望见房梁上的铁钩,挂着一个竹篮,知道剩下的山芋糊饼都放在里面。母亲怕我们吃多积食,特意挂得高高的。我踮着脚蹦了好几下,连竹篮边都碰不到。

我趴下身子,要求姐姐站在我背上,把竹篮取下来。

可姐姐不同意。我直接将目光盯到姐姐手里那半块饼上。

出其不意,我突然冲上去从姐姐手中夺过那半块饼。姐姐非常生气,抬手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脸上火辣辣的,我立马伸手揪住姐姐的麻花辫,使劲往下拽。姐姐疼得哇哇大哭,我俩扭打在厨房里,推搡间,那半块山芋糊饼正好掉落在满是猪食的提桶内,我们不能再吃了。

天快要黑时,母亲回来了。进入厨房看见我俩都哭丧着脸,姐姐头发散乱,我眼泪鼻涕糊满一脸。

母亲取下房梁上的竹篮,拿出最大的一张饼,掰成两半,递到我和姐姐手里。

我和姐姐吃完山芋糊饼后,母亲说“你们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我给母亲搬来板凳,示意让母亲坐下,找来梳子,请母亲为姐姐梳理散乱的头发。姐姐端来脸盆,帮我洗脸。

这些年,我去过好多地方,品尝过香酥的葱油饼、可口的酱香饼等饼类,却怎么也没有感受到当年母亲做的山芋糊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