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阜大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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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窗而读 2026年04月12日 盐阜大众报 03版 丹顶鹤

□陈寅阳

假期,正是读书好时光。

一有空闲,便于窗前,将积存已久的书刊逐一览过,恰如沉睡一冬的草木被春风唤醒,也是过节的一种方式。

我的窗前阅读,自有个人的仪式感。落地窗前,一躺椅,一圆几,一方凳。躺椅可自由摇动,圆几上置一杯绿叶舒展的茶水,方凳则可以跷脚。书刊随意散落在椅上、几上、凳上、地上,阳光照射下,室内温暖,手捧一书,几欲昏昏欲睡。这是最慵懒的阅读方式,也是最放松的休闲时刻。连书本似乎也跟着慵懒起来,半开半合的、滑落地面的、垫在身下的。偶尔被一阵急促的鞭炮声惊起,想必是邻里人家在办喜事。目光移向窗外,一群鸟儿像约好似的,自天而降,俯冲向田野低头啄食。过了一会儿,像听到口令似的,一齐飞向天空,落于悬在空中的电线上。一根细线之上,一溜小黑点,向下拗出一道弧线,让人不禁担心电线能否承载鸟儿之重。不由想起一句极具哲理的比喻,大意是,鸟儿敢于站在枝条之上,不在于枝条的牢靠,而在于有自由飞翔的翅膀。

“凭窗而读”,从语法结构来讲,是个偏正式。其要义不仅在于读,而在于 “凭窗”。作为状语的“凭窗”,用在此处,准确诠释了状语的修饰性功能。以窗为媒介,人与窗若即若离;窗外景,或远或近。窗的形制、材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作为意象的“窗”,则含义丰富。“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小轩窗,正梳妆”,是窗前对镜梳妆的女子;“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共剪”的不管是友人,还是爱人,纵隔山海,都无法阻挡思念之情;“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则与凭窗而读异曲同工,窗前杜甫的轻松与愉悦,穿越时空,埋头读书、极目窗外的凭窗之人,一样感同身受;《红楼梦》中的贾政,畅想能在潇湘馆的月夜窗下读书,月下凭窗,沐香捧卷,极风雅,极幸福,黛玉一贯多愁,而在同样的月夜窗下,却写出了凄凄惨惨的《秋窗风雨夕》。

撇开上述凭窗的丰富含义不说,纯粹的窗前阅读,让人非常着迷。近几年来,凭窗而读几乎成为我假日休憩的主要方式与常态。窗外,无论日月变化、阴晴圆缺,我自“躲进小楼成一统”。此际,眼睛的功能充分发挥,哪怕是东坡笔下的“病目”,或读眼前书,或读窗外景,主打随意、慵懒、不专注。更多时候读书是副业,主业则是散漫地看窗外。田野弥望,稻麦青青,随风摇曳,碧浪滚滚;远处有数行树,依稀可辨,柳树是团状的绿,杉树是尖锥状的绿,梢前的蒹葭,则是一丛丛贴地的绿;深秋时节,满目金黄,青绿与金黄之间的轮回,一年复一年,进入冬季,寒烟漠漠,田野萧瑟,落叶萧萧,枝条稀疏。有时,玻璃上会落下一两只极小极细的虫儿,叫不上名字,在玻璃上游弋,似乎触手可及。碰上下雨之时,最好是细雨微雨,雨滴玻璃,划出一条长长的细线,横七竖八地交错着、绽放着,随后渐渐消散,后面的雨滴又前赴后继地扑向玻璃。窗里窗外,不论谁装饰了谁,总归让人陶醉。

就这样半躺半坐、似躺似坐于窗前,书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窗外云卷云舒,风吹草动,时间似乎停滞着,又不为人知地流淌着。看天色变幻,看暮色四合,看夜色渐至,看月色升起,有时可以消磨掉一整个下午。人生需要这样的抽离,从一个时空切换至另一个时空,从一种状态迁移至另一种状态。只需要一扇窗,窗内一本闲书,窗外满眼生意,便足矣。此时,只有天地、书本与自己,细碎的翻书声里,可以听到心跳。在宁静的阅读中,默默迎接春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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