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城

马年春节，我站在乡村老家集中安置小区一侧宽阔的马路边上，就像站上时间的桥梁。新铺设不久的马路，一头连着过往，一头连着当下，见证着岁月流转。

我曾经就读过的村办小学、乡镇中学，一东一西分布在道路的两头。学校昔日的模样还在，道路的东西方向，有我读书上学的难忘时光。

那段长长的、坑洼不平的泥土路，要靠两条腿步行走过去。提起上学，幼小的心头多少有一种畏惧感。

想当初，从家到村小、从村小到家，再从家到乡镇中学、从乡镇中学到家，连通起来的皆是泥土路。曾经的村小，从头到尾就是砌在泥地上分散的三四排房子，没有围墙和校门，校园开放式坐落在村庄里。教室的地面是泥土地。历经一批批学生踩踏，早已凹凸不平，每天值日生扫地费时费劲。不仅泥土多，还伤扫帚。

我就读的乡镇中学，虽说校舍条件好点，也只是到了学校大门口，才在门前的那块地方浇了点水泥。校园内只有主通道用砖头铺着，其他空白处都是泥土地，不过收拾得比较平整。

乡村土路坑洼，步行还好，就是有点硌脚。农村孩子穿的布鞋基本上是千层底，本就板硬，走路长了，伤鞋更累脚，一不小心扭了脚是常有的事。常有乡下小孩子光着脚上学，既接地气还省鞋子。

当年乡村泥土路上的颠簸，我是吃了苦头的，还闯下过大祸。记得五年级时，为了显摆自己学会了骑自行车，有两三天我脸皮憨厚地借我堂哥家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学。那时个子小，骑二八大杠还得套拐，两手伸向前攥着车龙头，两腿一蹬一蹬把握车身平衡。那天中午放学回家，当我自我感觉潇洒地穿行在放学回家的学生队伍中时，突然前车轮胎在路面上一颠，车龙头方向跑偏，不但我自己连人带车翻到了沟里，还把一个走在路边的低年级小女生带到了沟里。小女生受了点擦伤，哭哭啼啼地回家告状，对方父母在全村嚷嚷，我父母两次上门赔礼道歉才作罢。自此，我对骑车留下了阴影，直到上完小学再没有碰过自行车。但这并不影响我对自行车的向往，后来家里经济改善买了第一辆自行车，我当宝贝疙瘩一般保养着，过春节时特地在车身上贴了张红纸条，还亲手书写上“日行千里”四个字。

下雨天的乡村土路，自是泥泞不堪，一路来去，脚底下拖着厚重的泥巴；冬天，早上路面结冰，中午路上化冻，也是费劲难走。中午放学，想着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回去，吃过饭不久又要赶来上学，就非常羡慕那些家在学校边上的学生。

去镇上的中学读书路程更远些了，有好几里路。从家里去乡镇中学的道路还周整，但过于直角方正，有时上学赶时间就走河边，裁弯取直抄近路，即便这样，七拐八弯的也得二三十分钟才能到学校。河旁边的土路，狭窄弯曲不好走。天高地远处，却很安静，早上上学、晚上放学，可以悠闲自在地一路走一路欣赏风景，也可以毫无顾忌地一路走一路读书、背诵。利用这一路上行走的时间温习功课、预习课文，挺有成就感。自信之下，萌芽在乡村孩子心中的诗和远方，在河旁土路拔节生长。

路长情更长，一同走过河边小路上中学的还有前庄上一个冷姓家的孩子。大家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前一后，互不干扰，专心读着自己的课文，远远的朗读声飘过来，好像在比高低。后来那个孩子初中未毕业就随父母去了西北，至今没有再见过面。

时光荏苒。现如今，道路一头的乡镇中学，生源减少、老师外调，已日渐式微。另一头的村小早已停止招生，后来翻修一下破旧的校舍给村委会作办公用房，也算是闲置资产综合利用。

泥泞困不住脚步，道路记住我们的足迹。人生道路漫漫，一路走来，幸福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