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杰 魏丽娟
建湖法院颜单人民法庭的办公桌上,两张诉状静静并列着:一份是母亲巩某提起的探望权纠纷起诉状,另一份是父亲葛某追索抚养费的起诉状。看似独立的法律主张,背后牵动的却是同一个孩子小葛的成长轨迹。
故事还要从两年前说起。巩某与葛某协议离婚时,为最大程度降低对孩子的影响,约定由巩某陪伴照顾年幼的儿子。一年前,考虑到现实的经济压力,巩某前往河南务工增收。至此,陪伴孩子的重任便落在了葛某身上。然而,双方未对小葛的抚养费和探望权问题达成一致,导致纠纷也随着地理距离的拉大而逐渐显现。
承办法官曹聪仔细审阅着这两份诉状,从看似对立的诉求之中,他读出了未言明的情感:一边是迫于生计远离孩子的愧疚与思念,另一边是独自承担养育重任的辛劳与心结。而这场纠纷的核心,始终是那个被夹在中间、真实需求亟待被看见的孩子。
“两起案件源自同一家庭矛盾。”曹聪深知,若分开审理只会让矛盾累积,最终不利于孩子健康成长。细思片刻,他当即决定将两案合并处理,并特意把调解时间定在了周五下午,因为若能达成协议,母亲便可直接与孩子共度周末,让亲子相处的温馨成为消融一家隔阂的暖流。
调解伊始,空气中便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一个月只见一次,就不如不见。要真是爱孩子,就应该真正参与到他的成长中去!”葛某的情绪有些激动。
巩某的眼眶瞬间泛红,低声说道:“我在外地谋生,也是为了将来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每月能抽空回来一次,已经是做了很多努力。”
曹聪没有急于评判是非,而是抬手示意双方先平复心情:“我们不必急着争论对与错,不如先聊聊,最近一次和孩子相处时,他是什么模样?”这个提问直接打破了现场僵持的氛围,将两人对立的情绪变为共同的牵挂。
巩某轻声回忆道:“半年前见到他时,个子蹿高了一截,可话却变少了。我问什么,他都只是简简单单回答几个字。”葛某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坦言:“孩子最近数学有点吃力,我问他要不要告诉妈妈,他只摇头不说话。”
倾听完这些细节,曹聪转身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清晰的三角形。“你们看,”他指着图形说道,“孩子就像这个顶点,而你们是支撑他的底边两端。无论实际距离有多远,只要两端的支撑稳固有力,孩子就能安稳向上成长;任何一方的支撑缺失或松动,都可能导致他的世界失去平衡。”见两人态度有所缓和,他进一步说道:“民法典规定不直接抚养子女一方的探望权,但具体探望频率、时长、方式,需要双方基于孩子利益最大化原则协商确定。归根结底,所有安排都要围绕‘真正为孩子好’这一核心。”
谈及抚养费时,曹聪说道:“抚养费是父母对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不会因探望与否而改变。反之,也不能因为抚养费未及时支付就拒绝探望。”
两个多小时的调解中,曹聪还不时分享他经手过的类似案例:有些孩子因父母在探望问题上的持续争吵而变得敏感内向,有的家庭在建立稳定互信的探视安排后,孩子脸上重新绽放出开朗的笑容。这些真实的例子像涓涓细流,渐渐软化着双方心中的壁垒。
葛某长长地叹了口气,态度逐渐缓和:“我其实不是存心为难她,就是心里有个结,觉得孩子需要的爱应该是持续不断的,而且我一人抚育孩子,压力确实大。”巩某立刻恳切回应:“你的感受我完全理解,我保证以后按时支付抚养费,也会尽最大努力协调时间回来陪伴孩子。”
经过不懈努力,双方最终达成了调解协议:巩某每月至少探望孩子一次,寒暑假可适当延长相处时间;每月支付抚养费700元,并承诺在2026年年底前付清此前拖欠的抚养费。
签完调解协议时,暮色已至。曹聪看了眼时间,提议道:“孩子该放学了,一起去校门口等等他吧?今天是周五,正好可以一起吃顿饭。”
两人略显诧异,葛某有些犹豫:“这……合适吗?”巩某眼里却有了光彩。
“再合适不过了,”曹聪说,“一份好的协议需要一个温暖的开始。从此刻起,你们不再是对立方,而是孩子最坚实的后盾、最亲近的亲人。”
冬日的校门口,路灯早早亮起。当小葛走出校门,看见并肩而立的父母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葛某轻声说:“妈妈今天也来接你了。”曹聪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巩某蹲下身,声音温柔:“妈妈给你带了你最想要的那套探险书。”
小葛脸上顿时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曹聪悄悄退后几步,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路灯下,一家三口的身影渐渐融进街道的暮色中,那个曾经因为分离而有些摇晃的“三角形”,在这一刻,被法治的温度与亲情的暖意稳稳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