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阜大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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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除夕 2026年02月17日 盐阜大众报 03版 丹顶鹤

□房干森

每当年味一天浓似一天,升腾、飘荡、盘桓于村庄上空之际,我总会想起儿时的除夕。

除夕,是腊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旧年的最后一天。农历十二月多为大月,有三十日,所以又称为大年三十、年三十晚等。有时也有十二月为小月,只有二十九日,像今年的除夕就是廿九。“除夕”中“除”字的本义是“去”,引申为“易”,即交替;“夕”字的本义是“日暮”,引申为“夜晚”。因而“除夕”便含有旧岁到次夕而除,明日即另换新岁的意思。《吕氏春秋·季冬记》记载,古人会在新年的前一天通过击鼓禳灾,这个习俗被称为“逐除”。随着时间的推移,“逐除”逐渐发展成为今天我们所熟知的除夕。最早提到“除夕”这一名称的是西晋的《风土记》。

中国自古在除夕这一天,就有张贴年画对联、挂中堂灯笼的习俗。多年前,我父亲对我说,“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副春联。五代十国时的蜀国国君孟昶在除夕悬挂了这副桃符对联,以表达激昂奔放的新春气息、辞旧迎新的欢庆喜悦,同时也张扬了农耕文明的长春号角、余庆文化的激情眺望。那时的对联都是手写的。我父亲是生产队会计,有些文化,字也写得不错,年前的几天,几乎全生产队的乡亲都来请父亲写对联。父亲来者不拒,两手不停,每副都写得极认真,极仔细,绝不搪塞、敷衍。我在旁边递墨水、接红纸,忙得不亦乐乎。在我的记忆里,往往是街坊邻居都贴上了对联后,我家才能贴上。当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上了红火的对联时,新年的气息如开启的酒坛,浓香扑鼻而来。

年夜饭是过年的重头戏,虽说不上多丰盛,却是一年之中最“豪华”的“盛宴”。父母把家中所有好吃好喝的都拿了出来,积攒了一年的美味佳肴,仿佛只为这一刻绽放光彩。每家屋子里叮叮当当,屋顶上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在烟熏火燎、雾气腾腾的厨房中,母亲大显身手,烹制出一桌盛满团圆的年夜饭。下午四五点钟,年夜饭做好了,一碗碗、一碟碟、一盆盆香喷喷的美味菜肴端上餐桌,把桌面摆得满满当当。沸煮的美味热气腾腾,锅下的柴火通红,寓意来年红红火火。一家老小围着难得的“年夜饭”,每一道菜都藏着祝福:芋头必不可少,预示着来年“遇好人”;肉、鱼缺一不可,意即“六六大顺”“年年有余”;肉圆象征团团圆圆;芹菜要吃,吃了芹菜,勤勤快快;粉丝要吃,盼家人和和气气。平时再节俭,父亲也要打上一斤散酒,在年夜饭上小酌两盅;我们兄弟们不能喝白酒,就喝点自家酿制的米甜酒,象征着“天长地久”。吃得差不多了,母亲还要叮嘱:每个人一定要喝一碗青菜豆腐汤,寓意一清二白,四季平安……每一道菜肴都藏着深深的祝福与期盼。我们一家人品尝着丰盛的美味,享受着一年辛勤劳动的成果,在欢声笑语中迎接新年的到来。

吃过年夜饭后,父亲在灶头贴上新买的灶公像,说是“接灶神”,指望来年灶神把幸福吉祥带到家里。母亲则在收拾碗筷,整理家务,她一直是家里最忙碌的人。而我们兄弟们像欢快的小鹿般奔向巷子,看一些富裕人家的小孩燃放爆竹。第二天天亮后,我会捡拾那些没有响过的小爆竹,和同伴们一起去燃放,没有捻子的,就折断它,用香头点燃,看火药点燃时红红的火星打架。有一次,我点燃爆竹后,没来得及扔掉,在手心里响了,炸出一个大燎泡,疼了好几天,但我还是乐此不疲。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家事收拾妥当后,就进入了“守岁”环节。这是老家辞旧迎新的重要一环,也是延续年味儿的庄重时刻。除夕夜守岁很是讲究,整个流程要循规蹈矩,要在家中的堂屋生火,而且要用树根、木柴来烧,守岁夜全程不能让火苗熄灭,通宵火苗缭绕,预示着长辈健康长寿,人丁、六畜兴旺,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火。那时候没手机,没电视,更没春晚,却丝毫不觉得单调乏味。全家人在一起,打打扑克、嗑嗑瓜子,有聊不完的话题,温馨幸福。不过我们兄弟们白天玩得太累,“守岁”自然熬不到半夜,正当睡意朦胧时,最期待的时刻到了,那就是父亲分发压岁钱。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崭新的钞票,每个孩子都有一张,从最早的分票,到后来的角票,最多时也只有一元钱。我们把压岁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用手捂得紧紧的,像护着心爱的宝贝。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夜,村庄里迎来了除夕夜的高潮,家家户户开始放鞭炮,“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在村庄上空炸响。此时,父亲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鞭炮,挂在竹竿上,然后举着竹竿走到院子里,将鞭炮点燃。院子里顿时鞭炮声四起,硝烟弥漫。东家放罢西家放,幸福的鞭炮声远远近近、接踵而来、绵延不断,整个村庄环绕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里。

“三百六十五个夜晚,最甜最美的是除夕。”儿时除夕的记忆,如同一幅幅生动的画面,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中。如今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心境,但在浓浓的年味里,儿时的除夕记忆永存,心底的祝福也愈发真挚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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