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阜大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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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倩地叙说历史 2025年12月14日 盐阜大众报 03版 读书

□邵春驹

周韫的长篇小说《海与土》以主人公的命运为线索,叙述了东台(小说中名通灵)小城百余年的历史沧桑,是近几年里下河文学中很值得注意的作品。

历史是当下作家喜好的书写内容。历史和文学是互相成就的:历史借文学而记录和传播,文学借历史而增加厚度。历史从来不是轻松的话题,它总是包含着新陈代谢的变化,不同历史力量间的碰撞交锋,人的生死悲欢,因此文学的历史叙述总体倾向是庄重、深沉、雄伟、悲怆。近年来里下河文学大抵仍不出这一范围。但是从《海与土》中,却听到了稍微不同的音调。

《海与土》写东台的历史,从二十世纪初灶户烧盐、新四军抗日斗争、新中国成立后的风雨历程、改革开放后的捕捞鳗苗(小说中按方言写作“毛鱼秧子”)狂潮,一直到新世纪的风电场建设、百万亩滩涂围垦等,涉及这块土地上发生的所有重要事件,可说是一部形象化的地方史。作者讲述历史采用的音调,笔者试用“轻倩”一词概括之。

东台历史上烧盐灶丁之苦,古今许多作家都写过。《海与土》的写法与他人不同:“三百六十行,没有烧盐这一行,差不多都是流放过来的罪犯干这事,苦之最,贱之最。”滤去了同情、哀悯的情感成分,像是说明和介绍。日军的作恶是这样写:“后来,来了日本兵,也就是占了县城,不向海边去。……日本兵来就来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后来又有传闻,日本兵不爱财,爱漂亮女人,好这一口。”似乎还没有人用这种口吻写过。

书中写到改革开放时期,着重写了几件事:一是老姜洽谈生意中了圈套,以至陷入绝境而与加害者同归于尽,二是时顺然率领的捕捞“毛鱼秧子”的船队和本地人、外地人争抢“水口”而剧烈斗殴,三是阿珍在黑社会火并中被害。这些事都是悲剧性的,老姜、阿珍、周三小这些做坏事最终又害了自己的“复杂”“多面”人物,是以往文学总要加以刻画的。但是本书没有铺陈情节、渲染悲剧气氛,没有进行人性剖析、社会批判,更不作正义非正义的道德评价,作者仅仅语带嘲弄,闲闲讲述了几个故事。我的理解,作者并非不能往深处挖掘,而是意不在此。

本书的文体颇为别致:描写不多,以叙述为主,节奏轻快流转;大量使用短句,略去主语,很少使用形容修饰词,显得灵活轻巧;叙述中时带幽默俏皮,如使用“智库”“死忠粉”“冒个泡”之类当下流行词。作者也是有意借此消解文本“正式”“严肃”的特性。

面对以往历史叙说的审美定势,《海与土》作出了新的、有意味的探索。读完全书,可以感受到在这种风格下潜藏着的东西:对普通人的关怀,对人性的理解和宽容,对脚下的土地和海洋的敬意和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