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阜大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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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辛人生路 2025年08月24日 盐阜大众报 03版 麋鹿

○吴英明

父亲是儿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歌曲《父亲》是现实中父亲的翻版,拙笔的我零星拾起对父亲一生的追溯。

父亲出生在战火纷飞的1940年。在那个飘摇动荡的年代,祖父在地主家做长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五个兄妹中父亲排行老三,因为天资聪颖,是唯一被祖父恩准送去上学的放牛娃。父亲常说那时衣不蔽体,一次放学归来的路上被三条野狗追着撕咬,身上多处受伤,回来高烧昏迷了几天才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聪明好学的父亲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又从三年级跳到五年级,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小学、初中学业。高中录取通知书发榜时,邮局工作人员不相信眼前又黑又瘦的他能考上高中,在大队干部的证明下才拿到了通知书。因家境太穷,父亲保送上东台师范。两年师范一天只吃两餐,节约一顿伙食费。周末都是步行50多里回家。工作后,父亲挤出时间参加苏州大学函授学习,拿到中文专业文凭,圆了大学梦。

父亲毕业后从事教书育人的工作,曾任富安小学校长。印象中富安最多时有三十多所学校,寒来暑往刮风下雨,父亲经常骑着自行车,到农村学校听课评课,和师生一同交流学习。帮助新教师修改教案,探索农村学校的教学经验。全镇教师队伍四百多人,父亲能精准说出各人任教科目及业务水平,被公认为活词典。父亲的多篇文章发表于国家及省市报刊,家里保存着他的各级奖励证书。他被当时的公社书记看中,让他组织编写《富安社志》。我曾多次见他夏天为防蚊叮虫咬,用脚盆打来冷水把脚泡在水里,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赶稿。历时一年多,厚达三百多页的社志如期完成,也因此获得了富安“大才”的雅号。

当年我家在农村,有近五亩地。母亲身体不太好,父亲白天在单位上班,晚上回来种田。我是家中的老大,当他的下手。拎着马灯,陪他一起挖墒栽菜,到河里担水浇灌。寒冬酷暑,父亲晚间劳作田头。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麦收季节,生产队长通知各家赶在雨天到来前抓紧抢收麦子,力争颗粒归仓。我家劳力小,父亲又忙于工作,十多岁的我和母亲白天割下了几亩麦子。晚上父亲回来,我和他一起肩挑麦把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将麦把担到大场上,赶上了第二天的脱粒。农村虽苦,但也锻炼了我的意志。父亲时刻不忘督促我们兄妹三人学习,经常抽查功课完成情况,兄妹三人学习上你追我赶。弟弟军校毕业后成了一位团职军官,妹妹师范毕业后成了一名中学高级教师,我通过函授学习取得了大学文凭。在父亲的影响下,兄妹三人工作兢兢业业,多次立功受奖。

父亲一生从不沾烟酒,退休后的爱好就是看书读报,《新闻联播》每日必看。本该安享晚年的幸福生活,可十年前查出了帕金森病。起初还能以车代步,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数次病危。卧病在床三年多,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有时身筋收缩,痛得咧嘴龇牙,但从不见他吱声。照顾他的护工奶奶说,这样的人没见过,实属少有,从不烦人。可见父亲忍受病痛时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如此安静。

三年来我陪伴左右,从未出过远门。看到日日消瘦、行将就木的父亲,我的心好痛,但又实属无奈,老天为何折腾这样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