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麋鹿
2026年08月09日

绾住市井

○陈卫平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近四十年,商场、菜场之类的市井之地很少涉足,那些纵横交错的街巷鲜有踏访,大有高不入俗的风范。经常独潜孤室,习字、杂览随兴所适。从经子史籍、唐宋诗词,到史哲专著、当下作品,不管看得进看不进,也不问弄得懂弄不懂,斯文一天是一天。

看了几本书就卖弄起来,饭桌上一边咀嚼一边背诵《大学》《中庸》,背完向爱人发起挑衅,你也吟几首李杜的诗给我听听。爱人疑我脑子被折腾出问题,一边反驳:“你坐案头,我忙灶头,我不忙活灶头,你也臭美不了案头。”一边又好言相诱:“明早我带你去老街小巷网红饭店吃鱼汤面,也让你到街市上转转,那里也有学问。”“学问”两字语气特重。“得,往!”我欣然应允。

十分钟不到的车程,缓步晃到那家饭店,抬头一看黄海饭店,一个多么熟悉而亲切的店名。记得以前这家饭店在热闹的市中心,位置优越,同时代还有大众、竹林等寥寥几家饭店与之比邻。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曾经泯灭在记忆里的饭店,如今老店得以复生,想来是过去的老职工,或是拥有情结的人“重操旧业”。问一位年长的服务员,果如其然。几排陈旧的方桌,还有几张圆桌掺杂其中,自带古朴陈旧的氛围。环顾四周,尽是如我一般年龄的人,即使有几个中年人,也都是陪着老人来的。有的吃好了和其他桌的打招呼先走,服务员忙中偷闲地跟一些顾客聊上几句,显然来的都是老主顾,顾客之间不少也是老相识。

在这样的地方,既有大快朵颐之口福,又有相见之情欢。苹果不吃要腐烂,亲戚不遇要生疏,更何况左邻右舍、同仁友朋。两碗鱼汤面鲜香浓郁,一笼六色点心腴而不腻,一碟凉拌干丝清香味正,一碟小瓜清脆爽口,两人吃得津津有味、心满意足。穿越岁月的风雨,黄海饭店老而不衰,不禁让你在味觉、视觉与知觉中勾起历史的记忆,那些亦喜亦悲、亦善亦恶、苦涩而甜美、辛酸而幸福的往事,扑面而来。

东侧南北向虽名之曰路,其实只是一条贯穿居民区稍宽的巷子。居民临巷房子成了各式各样的小店铺,加上各种小摊贩,把这条百来米长的巷子变成了热闹非凡的小街。

一家炉堂烧饼店已四十多年,几代人吃着这家的烧饼,一天天有滋有味、不知不觉地向前过着。店主把居民当作了亲人,居民把店主看成了家人,人们在为“嘴”的忙活中,让这条小街无声无息、无休无止地延续着烟火味,流淌着市井气。在一个摊主的推车上,看到几十年不见的家制老酱,摊主用勺舀起让我闻了闻,又甜又香的味道一下子勾起母亲教我做酱的情形,嘴里也随之垂涎欲滴,让爱人买上一份,自是喜不自禁,吃上这厚实的老酱,必会生出不尽的滋味。

店面也好,摊位也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忙碌而悠闲,鲜活的鱼虾在水盆中蹦跶,新鲜的蔬果一堆堆整齐摆放。家禽的叫唤声、熙攘的人语声、热锅里的油炸声,各色声响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息,锅碗蒸笼里冒着的热气,让我完全沉浸在浓浓的市井氛围里,情不自禁地感慨:这才是街巷,温馨而绵长,淳朴而隽永。

可惜,这种充满烟火味、市井气的街巷越来越少。刘震云说:“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从前。”日子断不了以前,也躲不开以后,不如在烟火市井之中,从容走过漫漫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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