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丽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财政支出“更加注重支持提振消费、投资于人、保障民生等方面”。“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亦明确，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一方面，这既是投资结构的优化升级，也是对国际竞争从资本密集型转向人才密集型的这一根本性变化的主动调整适应，更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举措。随着我国发展进入新阶段，大规模物质投资的边际效益已呈现递减趋势。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人才的知识技能、创新精神等素养，越来越成为决定经济发展质量与效率的核心变量；另一方面，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恰恰相反，投资于物为发展提供必要物质条件，而高素质人才则能更好地驱动和保障硬件功能的有效发挥，二者是高效协同的辩证统一关系。

“投资于人”作为相较于“投资于物”而提出来的新投资理念，是对投资理念、方向、重点的提升和优化，是一种“见物更见人”的生态性发展价值观演进，是对传统发展模式的深刻迭代与战略升级，其本质是将资金资源更多地向教育提质、就业促进和医疗保障、技能提升等直接关系人民群众生活质量的领域倾斜，旨在进一步提高人民身心健康水平、畅通职业发展道路、激发创新潜能，最终实现人力资本的厚植和内需活力的充分释放，从而驱动经济更健康、更可持续地高质量发展。

投资于人的核心在于加大围绕人的全面发展投入，而教育则是“投资于人”理念的关键环节，是贯彻该理念的基础性工程，是实现经济持续发展和民生改善的重要支撑。“投资于人”的教育向度，体现为将教育作为赋能个体、塑造未来的根本性投入，这既是人力资本的积累，更是社会公平与长远发展的基石，对实现社会经济高质量发展和人的全面发展具有深远意义。在宏观政策和发展蓝图中，我国教育发展所进行的教育资源配置和制度设计，都发生了深刻转变。从“逐步推行免费学前教育”到“推进优质本科扩容，增加学位供给”，从产教融合的职业教育体系到“泛在可及的终身教育体系”，致力于构建一个更加公平、更高质量的教育体系。在传授知识基础上，更注重培养受教育者的综合能力、塑造其健康人格。数据显示，近年来中国教育支出占GDP比重持续保持在4%以上，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从2012年的30%，提升至2025年的60.8%，已进入普及化阶段，职业教育在校生规模位居世界首位。数字背后，彰显了投资于人的教育向度，即教育理念变革、育人目标持续深化和教育体系再创造。

教育理念革新：为“人的现代化”奠定坚实逻辑基础。站在新历史起点上的中国教育，承载着从“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型的国家使命。投资于人，正是为适应时代发展而进行的一场教育理念的深层变革，也是对整个教育体系进行的一次“范式重构”，其核心要义在于构建一种以人为本的教育生态。一方面，教育不再被简单归类为一项“消费支出”，而是被提升到国家战略层面，被明确定义为一种关键的、长回报周期的人力资本投资，所投向的是人的头脑与潜能，通过建构“人作为可能性本身”的形塑机制，最终转化为支撑经济社会发展、应对未来挑战的核心资本。因而，投资教育就是投资未来，我们今天在课堂上培养的学生，正是若干年后国家科技攻关的主力、产业升级的栋梁、社会运行的中坚。另一方面，教育成效的显现与人才价值的释放，是与国家现代化进程紧密同步的长期过程。教育的功能超越了促进个体社会化的范畴，承载着为民族复兴和国家现代化夯土筑基、输送核心动力的先导性、基础性使命。这一定位极大地扩展了教育的时间维度，教育不再被主要框定在学前教育到高等教育阶段。在技术革命日新月异、职业边界不断重塑的境域中，“投资于人”理念最具前瞻性和突破性的体现，在于它将教育视野扩展到覆盖人的全生命周期。这意味着，教育投资的价值释放将伴随每个人的一生，形成个人能力持续增值与国家发展动力不竭之间的良性循环，最终实现个人命运与民族未来的深度共振与同频前行。

教育目标深化：以“健康与适应力”重置全面发展基点。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是教育强国建设三年行动计划承上启下关键之年。“促进学生身心健康”与“增强社会人口适应力”这两大基点，是“投资于人”理念在教育目标上的具体化与过程化。2026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将“推进健康学校建设”列为一项战略工程，目的在于促进学生身心健康、全面发展。从江苏建立了覆盖全省的学生健康监测系统，到四川省普及小学体育技能“1+1+N燎原行动”，再到河南省将八段锦、少林拳等传统健身项目引入中学课间操，一系列硬举措正构筑学生身心健康的坚实防线。同时，面对学龄人口规模和分布的“排浪式”特征，即因人口出生波动引发的周期性高峰与低谷，教育供给的灵活性本身也成为“全面发展”的前提。江苏通过预测各学龄段人口达峰情况，提出“完善适应人口变化和群众需求的教育资源调配机制”；广东计划在2026年新增20万个普通高中学位，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入学高峰。这种动态优化教育资源配置的能力，确保每个孩子都能获得公平的教育机会，正是“投资于人”在宏观层面维护社会公平、提升整体人口素质以更新办学模式、塑造教育新形态的深刻体现。

教育体系再造：以“产教融合”驱动创新链与人才链精准耦合。投资于人，最终要体现在教育体系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的有效衔接中，即产教融合。就此而言，以往的人才培育未能精准对接产业技术升级的现实需求，专业设置往往存在滞后性、同质化等不足，陷入结构性错配困境。当前的教育改革，正推动其向“协同共生”方向演进，目标是提高人才培养的适应性，让教育链、人才链有机衔接并有力驱动产业链、创新链。职业教育专业目录的最新动态调整，是对这一变革最有力的诠释。教育部最新发布的《2025年职业教育专业目录增补清单》中新增了57个职教专业，如“智慧农业技术与装备”“低空飞行器装备技术”“具身智能机器人技术”“数字非遗设计与制作”等，无一不是精准对应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这一教育顶层设计正是对产业变革的主动适应，而“按需培养”的极致化，更是体现了“投资于人”效率优势。同时，更深层的融合，发生在机制创新层面。江苏创新“校中企”人才培育模式，企业将研发中心整体植入校园，构建交替式人才培养模式，实现“课桌即工位、员工当导师”零距离融合。同时，在以人工智能为引领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浪潮中，人类社会正加速迈入智能时代，这要求教育体系转向人机协同的全新模式。从国家层面要求“加快普及全学段的人工智能通识教育”到江苏推广“智能学伴、智能教师、自主学习”等具体教育实践举措，AI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重塑传统教学场景，推动其向个性化与智能化的新范式演进。未来公民必备素养培育与利用最前沿技术赋能教育过程耦合，是“投资于人”理念在方法论上的与时俱进。

“投资于人”在教育领域的实践意味着一场迈向“生态化范式”的教育革命，不仅是对教育价值的重新诠释，而且是对社会发展动态适应的深化调整，更是与经济社会发展紧密衔接的教育形态重塑。当教育与社会发展形成强劲的共生循环时，“投资于人”的战略价值便会转化为国家最持久、最核心的竞争优势。

（作者为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盐城师范学院理论研究基地研究员、盐城师范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师。本文为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融入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机制与路径研究”〈2023SJSZ1170〉阶段性成果）